一場相見算是不歡而散了,高寧雪帶著氣,不顧吳蔚和柳翠微的挽留,帶著侍衛離開了。
吳蔚並不擔心對方,堂堂一個郡主,難道還找不到一個下榻的住處嗎?
高寧雪走後,柳翠微和吳蔚帶著兩個孩子吃了晚飯,吃完飯吳蔚又抽查了二人的功課,才放人回去。
柳翠微和吳蔚都沒有急著討論是否參與繡製龍袍的事情,而是各自去洗漱完畢,回到房間裡,躺在床上以後,沉不住氣的反而是吳蔚。
“三娘,咱們早晚都要回藍星去,繡製龍袍變數太大,一旦出了半分差池,就會惹來殺身之禍,咱們的日子已經過的很好了,不要答應!”
柳翠微靜靜地注視著吳蔚,平靜地問道:“可若是我們去不了藍星呢?”
不得不說,柳翠微很能摸到吳蔚的七寸,不過一句話,便讓吳蔚陷入了沉默。
良久,吳蔚才說道:“就像當初你對我期許的那般,我對你的期望也是一樣的,隻要我們在一起,哪怕是過著最平凡的生活,又能如何呢?一想到繡製龍袍可能麵臨的風險,我的心便惴惴難安。”
柳翠微抬手扶住了吳蔚的臉頰,低聲道:“蔚蔚,你的心,我從來都是知道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更應該接下這次機會。就像雪兒姑娘說的,繡製龍袍對我們而言,的確是一次天賜良機。蔚蔚,你知道嗎?也不知道從何時起,大抵是……你成為宜王府的幕僚之後吧,我這心裡便時常不踏實,就連戲文裡都說:伴君如伴虎,如今宜王殿下正在爭奪那個位置,成了你便是從龍有功的大功臣,敗了……那也沒什麼可說的,你我自是同去。可我擔心的,就是這宜王殿下成了之後的事情,就連見慣了大場麵的雪兒姑娘,都對你發明的燃燒的瓶子讚譽有加,更彆提載人天燈,提高糧食畝產的化肥,還有日進鬥金的樂彩坊,還有應對時疫也頗為有效的消殺之法……你常說,你所展現的不過是藍星絕大多數百姓所具備的基本素質,沒什麼了不起的。可放在梁朝,哪一件不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壯舉?如今宜王殿下正是用人之際,你的法子好用,能給他提供價值,他自然是容著你的,可以後呢?等他做了皇帝,他會不會有那麼一刻半刻腦海裡閃過,永絕後患的念頭呢?蔚蔚,我真的很害怕,可這一步步走來,是我親眼看著,在你身旁陪著的,我捫心自問,你沒有做錯過什麼,隻能歎息造化弄人。你我相伴多年,夫妻數載,你愛我,敬我,護我,事事以我為先,將我的親人也視作你的親人,難道我的心……與你有什麼不同嗎?我也想儘我所能地護著你,為你撐起一片天,所以……哪怕有一絲機會,我都想把繡製龍袍的任務接下來,我要用這件龍袍護著你,抱著你,希望宜王殿下在登基之後,能看在龍袍的份上,對你寬容一些。”
吳蔚和柳翠微相對而躺,聽著柳翠微平靜又思慮周祥的話語,吳蔚的眼淚終是無聲地溢出了眼眶,沒入鬢間的青絲裡,氤氳了枕頭上套著的那對鴛鴦。
柳翠微用指腹輕輕擦去吳蔚眼角的濕潤,調整
身子拱到了吳蔚的懷中,後者習慣性地抬起手,搭上柳翠微纖細的腰身。
吳蔚的嘴唇翕動,輕聲啜泣,卻沒有再說出半個字來。
柳翠微的聲音再次傳來,是那樣的溫柔,輕如呢喃,帶著一絲絲的夢幻與失真,卻也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蔚蔚,你就答應我吧。”
……
吳蔚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辰睡著的了,對於柳翠微最後那個問題,吳蔚昨夜並沒有回答,但這並不妨礙它的生效,吳蔚知道柳翠微的脾性,話說到這個份上,已不容任何人拒絕了。
吳蔚沒再說什麼,第二日高寧雪來的時候,吳蔚正在縣衙辦公,事情是柳翠微單獨和高寧雪談的。
得到了柳翠微的答複,高寧雪非常開心,又在清廬縣留了幾日,直至等到了前來接她回去的東方瑞,四人聚了一場,又再度兩兩分開。
不過吳蔚卻將柳正善和孫秋霜介紹給了東方瑞,並標明:若是有朝一日明鏡司能重新設立,還請東方瑞收下這兩個孩子。
……
繡製龍袍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前方也傳來了宜王大獲全勝,擊敗蕭盛的好消息,整個泰州地區的風向又是一變,這代表著宜王已經具備了進一步逐鹿天下的實力,迫使那些尚在暗處觀望的勢力,家族,不得不重新評估。
當然了,比較直接的受益人,就是吳蔚,張成,夏威這三位一早就主動投誠宜王的知縣,他們的身家性命,家族榮辱早就和宜王綁定在了一起,宜王若是敗了,他們也會跟著萬劫不複,宜王勝了,也就意味著他們在本縣的威望會進一步提升。
很快吳蔚就收到了張成寄來的信,是由清河縣的知縣送來的,在信中張成對吳蔚表示了由衷的感謝。
……
這幾日縣衙的公務不算繁忙,吳蔚忙裡偷閒,重啟了她的“小實驗室”,之前吳蔚為了保護柳翠微的眼睛,給她設計製造過一款刺繡放大鏡,隻要擺在人與繡品之間,就能放大針腳,緩解眼部壓力,很是好用。
吳蔚親手又給柳翠微做了一架更加科學好用的放大鏡,並將圖紙交給工匠,命他們按照自己的圖紙,再製作三十台出來,打算給即將到來的繡娘們使用。
如高寧雪所言,很快泰州府的工匠們就到了,足足來了三百多人,在距離吳宅一箭之地處開工,敕造一座高三層的繡娘閣,預計三個月內完工。
繡娘閣的敕造給本地百姓提供了大量的就業機會,吳蔚直接在縣衙貼出了用工告示,響應如潮。
並且隨之配備的酒樓,茶肆,飯莊,生意也十分紅火,清廬縣興興向榮。
……
不過外來的人多,治安也會隨之略微下降,由於清廬縣呀的衙役數量有限,不能像泰州那般成立巡防營,時時巡邏,並執行宵禁。
就在繡娘閣敕造過半時,出事了。
……
先是兩名在繡娘閣二層施工的工匠從二樓掉了下來,一位當場就摔暈了過去,一位在摔下後,
死死抱著自己的腿,指著二樓的方向,驚恐地叫道:“鬼,有鬼!”
那名摔暈的工匠在醒來後,也是驚恐地表示有鬼,是鬼把他推下來的!
這兩件事發生後,工匠的總負責人當即置辦了三牲,請了佛道兩家的高人來到繡娘閣中開壇做法。
法事持續了三日,可就在工匠們以為驅鬼已經成功,第四日一早打算回到繡娘閣繼續開工的時候,卻發現主持三牲祭的總管大人,被人吊在了繡娘閣的一層的正梁之上,早已氣絕!
繡娘閣首層是繡娘們平日工作的地方,層高足有三丈,上麵兩層稍矮,是住人的,三丈高的房梁,就是他們這些整日建房的工匠們,想要爬上去都要費些力氣,施工所用的都是從泰州專門拉過來的小雲梯,屬於軍械的一種,平日裡都是鎖在庫房中的,不管是誰要用,都要領了對牌,並在庫房總管的冊子上按了手印,才取得出來。
那小雲梯也頗為沉重,需要四個人同時安置,才能展開,可總管大人就那樣被掛在了高三丈的房梁之上,足下懸空,隨風飄蕩。
所有看見總管屍首的工匠都被嚇破了膽,一個個哭爹喊娘地衝出了繡娘閣,隨後請來了庫房總管主持大局,眾人一合計……隻能報官。
吳蔚正在批複公文,就聽縣衙之外傳來一陣陣淩亂,急促的腳步聲,她剛放下筆想打發人去看看,就聽到鳴冤鼓被敲響了。
在外間值當的衙役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拎起殺威棒魚貫而入進了公堂,吳蔚也將放在案上的官帽拿起,戴到頭上。
“何人擊鼓鳴冤??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聽到吳蔚的聲音,工匠們紛紛入了公堂,足有十幾人跪到了堂前。
吳蔚一拍驚堂木,說道:“升堂!”
“威……武……”
“堂下何人,為何擊鼓?”
工匠庫房總管從地上爬起,躬身稟報道:“回老爺,小的是泰州來的工匠,平日裡負責管理器械庫房的,名叫何筠。繡娘閣、繡娘閣出事了!今日晨起,工匠們陸續上工,卻看見……總管大人吊在了繡娘閣的梁上,已經氣絕,是女鬼,是女鬼索命啊!”
吳蔚才不信什麼女鬼索命之說,在自己治下竟然出了此等命案,吳蔚是絕對不允許的,當即說道:“趙捕頭!”
“在!”
“你立刻帶人到現場去,保護現場,本官隨後就到!”
“是!”
“何筠,你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仔細說說,李師爺,將何筠說的詳儘記下。”
“是!”李師爺早就在研墨了,吳蔚抽出幾張宣紙遞了過去,待李師爺將墨研好,吳蔚抬了抬下巴:“說吧,說的詳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