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0 章 開堂重審(1 / 1)

女仵作 請君莫笑 5939 字 10個月前

趙捕頭和李師爺急忙起身,將大堂的位置讓了出來,不小心把茶水撒了一地。

魚貫而入的衙役們分立兩側,雙手握住殺威棒,敲擊地麵的聲音猶如雨點般響起:“威……武……!”

將凳子放好的李師爺快步來到了吳蔚的身側站定,趙捕頭則是站到了堂下案前。

李師爺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此時升堂,所為何事?”

吳蔚目視前方,從簽壺中取出一支令牌,丟到堂上,命令道:“即刻將張餘氏帶來,本官要親自提審。”

“是!”一名衙役彎身撿起令牌,轉身出了公堂,往天牢的方向去了。

吳蔚又轉而對趙捕頭說道:“趙捕頭,你帶上兩個人,一起去一趟張波的家,通知張家老夫人,次子張濤夫婦,還有一眾參與指證張餘氏與那同村漁夫似有奸情的街坊鄰居們一聲,本官近日要重新審理此案,所有涉案人等不得離開清廬縣城,違令者律法處置!”

“是!”

趙捕頭點了兩個衙役跟著他離開了公堂,吳蔚這才側過頭來,詢問一旁的李師爺,道:“師爺,上次堂審過程中,張餘氏母家的親屬是否到場?”

“回大人,因此案與張餘氏的母家無關,而且張餘氏的母家在小溪村,徒步要走一天一夜,所以……”

“這不要緊,待本官修書一封,趙銀……”

“小人在!”

“會趕馬車嗎?”

“會!”

“那好,就由你帶上本官的親筆書信,駕著本官的馬車,去一趟小溪村,把相關的人證給本官帶來。”

“是!”

“師爺,勞煩研墨。”

“……是。”

墨研好之後,吳蔚的紙也裁好了,提起毛筆便寫了起來,師爺站在吳蔚的身後,偷偷掃了一眼,見吳蔚字雖然說不上什麼風骨,但很工整,行文的措辭也很嚴謹,一看就是讀過書的……在心中對吳蔚的評價又轉變了幾分。

在清廬縣這些衙役們的心裡,吳蔚是個很神秘的存在,隻知道她是宜王帳下的近臣,還是個尚未出閣的女子,旁的一概不知。

從前衙門裡那幾個知道吳蔚底細的衙役,都在上次變動中死絕了,兩個牢役倒是知道,可他們在確定了新上任的縣太爺,就是昔日身陷囹圄的吳蔚之後,兩個人整日的提心吊膽,生恐吳蔚會報複他們,哪裡還肯主動提起這段舊事?

清廬縣中的這些鄉紳,目前對吳蔚倒是沒太多惡意,呈觀望心態的居多,但衙門裡的……師爺,捕頭和刀頭,心裡多多少少存著幾分不服氣。

不服氣又有什麼辦法呢?前任知縣可以被亂箭穿心而死的,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被人射成了馬蜂窩。

……

吳蔚寫完信後,燒了蠟,將信封好,遞給趙銀道:“準備一下,即刻出發。從縣衙的後堂小門穿過去,去和吳宅的門房說一聲,再讓他給你準備些路上的水和乾糧。”

“謝大人!”

這一套操作下來,偌大的縣衙內就剩下四個人了,吳蔚,師爺和堂下另外兩名衙役,吳蔚又對另外兩名衙役說道:“去問問張波的屍首埋在了何處,你們兩個先去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是!”

雖然不知吳蔚想要做什麼,但這二人已經從這片刻功夫中,見識到了吳蔚所展露出的氣魄,明白了吳蔚絕對不是繡花枕頭,更不是一般女子,乖乖的領命去了。

縣衙大堂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師爺咽了咽口水,低聲問道:“大人,張波都死了十天了……”

“我知道啊。”

“大人何必派人去看守一個死人呢?”

“辦案嘛,總是要講究證據的,若是我們通過常規手段收集到的證據,足以偵破案件,那自然最好了,要是不成……就隻要問問被害人,他究竟是怎麼死的了。”

李師爺莫名感覺到了一陣陰惻惻的寒意,又驚又疑地問道:“大人……大人還有玄門手段?”

“什麼玄門手段?”

“大人不是說,要讓張波開口嗎?讓死人開口說話,難道不是玄門手段?”

吳蔚無奈地笑了笑,扭過身子看著一旁的師爺,笑道:“師爺,你知不知道本官的老本行是什麼?”

李師爺搖了搖頭。

吳蔚垂下眼眸,腦海中不禁閃過了許多年前東方瑞對她的評價,平靜地說道:“我是梁朝第一位女仵作。”

“啊!”李師爺徹底震驚了。

吳蔚沒有再管對方,但心底卻湧出了一股力量。

吳蔚不再分心,用鎮紙壓住一張宣紙,繼續埋頭寫了起來。

在其位,謀其職。

吳蔚覺得清廬縣的辦案流程問題非常嚴重,決意趁著這次機會,製定出一套公正的,科學的,規範的辦案流程來。

吳蔚雖然不是相關專業出身的,好在借閱過許多公開的刑事卷宗,即便是過去了很多年,但童子功修煉出來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忘記的。

很快,吳蔚就寫出了一份標準的文本,隻是許多位置都是空白的,等待取證調查,詢問,後再補充。

待宣紙上的墨跡乾透,吳蔚拿開鎮紙,將這份格式文本遞給了一旁的師爺,又壓了一張宣紙埋頭書寫起來,頭也不抬地對師爺說道:“明日張貼告示,招一位專職的文書官到縣衙裡來,今後衙門裡所有的案件,卷宗的規範書寫格式都按照我給你的這份來,另外……咱們府衙內的卷宗要建檔,今後所有經手過卷宗的,不管是借閱還是借調,都必須在檔上簽字畫押,標注好借走的日期和歸還的日期,還有經管人的姓名。明白了嗎?”

“容我試一試……”

“嗯。”

隨著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由遠至近,先前出去傳令的那名衙役回來了,跟在他後麵的是兩名戴刀的牢役,他們正一左一右架著張餘氏,進了公堂。

吳蔚抬眼一瞧,一股怒意從心中升起,那衙役站住腳

步,朝吳蔚抱拳稟道:“大人,犯婦張餘氏帶到!”

話音落,那兩名牢役便將張餘氏往地上隨手一摜,張餘氏就這樣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好在脖子上的刑枷幫她抗住了大半的衝擊,這才沒有受傷。

吳蔚熟讀過梁朝律例,她知道如張餘氏這種已經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需要戴三十五斤的枷,並佩戴腳鐐。牢役此舉並沒有錯,可身為仵作的吳蔚也同時清楚,一副三十五斤的枷意味著什麼,若是自己再晚幾天上任,張餘氏的死刑就不用核準了,這副枷就能要了她的命!

梁朝死刑犯的枷是不摘的,即便是在牢房裡,也要無時無刻戴著,直到行刑的前一刻,才會被取下!

當初東方瑞之所以能在牢房裡生活的那麼“舒服”全是高寧雪或者是蕭盛關照下的功勞,看張餘氏這副幾近脫相的身板就知道了。

“取下她的枷鎖和腳鐐,搬一把凳子來,給她坐下。”吳蔚說道。

“大人,這……”衙役愣了,他可從來沒見過這樣對待死囚的。

“此案存疑,本官決意推翻重審,在重新宣判之前,張餘氏就不是犯人,她現在還隻是被告,戴著這樣沉重的鐐銬枷鎖不合律法,速速撤下!”

已經瀕臨昏迷的張餘氏,虛弱地睜開了雙眼,乾裂的嘴唇上覆蓋著一層套著一層的結痂,一動就會痛,但她還是使出全身力氣,努力喊道:“大人,冤枉,冤枉!”

牢役翻出鑰匙,給張餘氏解開了鐐銬枷鎖,衙役搬來了凳子,但張餘氏的身體軟綿無力,被兩名牢役架著,按到了椅子上。

吳蔚問道:“你們可曾對張餘氏用過私刑?”

牢役急忙擺手,他那裡敢啊,張餘氏被押到牢裡的時候差點都不行了,要是尚未經刑部核準死刑的犯人死在了牢裡,他們也免不了一場麻煩。

“大人,張餘氏之前頂撞知縣,被判了鞭笞二十,她身上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與我們二人無關。”

吳蔚看著連頭都抬不起來,隨時都會昏厥的張餘氏,歎了一聲,說道:“先行休庭,午後再審,先將張餘氏安排到縣衙後堂!”

第一次出任知縣的吳蔚著實是沒有經驗,連“休庭”都說了出來,好在眾人聽懂了,兩名衙役架起張餘氏就要往後堂送,師爺則躬身,低聲在吳蔚耳畔說道:“大人,張餘氏是犯婦,就算要重審也應先關在牢房裡,哪有在縣衙後堂休息的道理?”

吳蔚耐心回道:“案子還沒審完,張餘氏並未被定罪,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不宜奔波。宜王殿下愛民如子,本官自然也要為民做主,不過是一間屋子,休息片刻又有什麼打緊的?”

聽到吳蔚搬出了宜王,李師爺立刻噤了聲。

吳蔚也起身來到了後院,摘下官帽托在右手的臂彎處,大步流星地朝著吳宅的方向走去。

此時正是吃午飯的時辰,吳蔚在吳宅的大門口碰到了提著食盒的柳翠微,見吳蔚回來,柳翠微笑道:“正要給你送飯去呢,是回家吃,還是去縣衙吃?”

吳蔚接過食盒,對柳翠微說道:“你來的正好,你讓門房去把白大夫請來,你回去找一套你平日穿的乾淨的衣裳來,從裡到外都要,一會兒和白大夫一起來縣衙的後堂尋我,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