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1 章 王妃之死(1 / 1)

女仵作 請君莫笑 5854 字 11個月前

弘宣四年,冬。

朝廷頒布了一道聖旨,召各地藩王入京。

此次召見各地藩王的目的,一為祭天祭祖;二為入京述職;三為宗族團聚。

太後於本年薨逝,先帝與太後聚首於皇陵,從禮法上來講,弘宣五年大年初一這天,應當舉辦一場規模盛大的祭天祭祖,以此來告慰先帝與太後的在天之靈,皇室宗親都應到場。

當然,這隻是從禮法層麵來講,能夠說服天下人的一個召集皇室宗親的理由,至於有沒有更深層次的用意,非置身於漩渦的那幾個人,怕是看不透的。

泰州。

宜王府內。

宜王身著一襲素色常服,一張慘白的臉上半布著絡腮胡須,原本銳利而有神的雙眼,此刻卻充滿了疲憊與空洞,眼底是濃濃的青黑色。

宜王單手抵在唇上,咳嗽聲卻不受控製地溢出,仿佛那拇指上的陽綠翡翠扳指都失去了神采,變得死氣沉沉。

“……欽此!”

從京城遠道而來的宣旨欽差洋洋灑灑地念完了聖旨,宜王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喘息著示意旁邊攙扶著他的兩名侍衛鬆一鬆手上的力道,好方便他跪地接旨。

宣旨欽差見狀,滿臉的為難。

依照禮法,宜王是該跪地接旨的,可誰能想到正值壯年的宜王殿下,竟然病成這樣?仿佛一頭搶在地上,隨時就能駕鶴西去一般。

數月前太後薨逝,宜王稱病未能回京,還是在京城的宜王世子替父儘孝,才沒亂了禮法,但對於此事,京城的官吏和百姓多少有些不同的看法。

宜王正值壯年,平日裡身體一向很好,為何會病的如此蹊蹺?

再加上太後薨逝沒多久,消失已久的玉麵神機東方瑞突然現身,丟下了一個重磅的消息,直指朝堂,暗示太後薨逝的十分蹊蹺。

不免又讓人聯想到沒有回京吊唁的宜王身上,是否是宜王知道了什麼內幕,為了避禍才沒有回京呢?

……

宣旨欽差親眼見到宜王,才明白是世人多慮了,宜王的確病得很重,已經到了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程度了。

宣旨欽差思緒稍動,在宜王雙膝剛一接觸到地麵的瞬間便快步上前,將宜王攙起,說道:“殿下已經恪守了禮節,還是以身體為重!”

宜王感激地看了宣旨欽差一眼,再次握拳抵住了嘴唇,咳嗽了一陣。

宣旨欽差將聖旨雙手奉上,便要離去,宜王虛弱地抬了抬手,便有人奉上一個鼓鼓的錢袋,說道:“大人遠道而來,本應留下休整幾日,看看這泰州的風土人情,隻是我家殿下自太後薨逝以後……身子一直都不好,哎。這一點點心意,還請大人務必收下。”

宣旨欽差推辭了幾番,最後還是將錢袋子收到了袖中,袖中的分量令宣旨欽差十分滿意,抱拳上前,說道:“殿下放心,臣回京之後,定會將殿下的情況如實稟報給陛下,陛下與殿下手足情深,想來定能體諒殿下。”

“如此,便謝過了。”

……

宜王府的侍衛客氣地送走了宣旨的欽差,待欽差走後,宜王立刻便站直了身體,哪裡還有一丁點兒L病態,隻是那慘白的臉色不曾變過。

弘宣四年,年底。

宜王上書京城,自稱病重,不堪舟車勞頓,請皇帝陛下垂憐,體恤。

前來泰州宣旨的大臣,也將宜王的情況“如實”稟告給了皇帝。

高律第一次有種搬了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他將宜王世子宣至京城,是為了震懾,牽製宜王,卻不想竟成了宜王的擋箭牌!

宜王兩次宣而不朝,高律本可借機發難,卻因為宜王世子在京城,錯失了這次機會!

弘宣五年,大年初一,皇帝高律帶領梁朝宗親和二品以上的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地前往太廟,舉辦了自登基以來,最隆重浩大的一場祭天祭祖。

弘宣五年,二月。

自一封自泰州出發的八百裡加急,抵達了京城。

奏章是由王府長史代宜王寫的,奏章上說:宜王妃於弘宣五年,正月十五,重病不治,溘然長逝。宜王經受不起中年喪妻的打擊,已是重病不起,無力操持王妃的後事,懇請陛下準許宜王世子即刻返回泰州,主持大局!

看完這篇奏章,高律勃然大怒,在禦書房內砸了不少東西。

有人說:是因為陛下與宜王手足情深,得知噩耗心急如焚。

可之後朝廷的一係列動作,無不透出一股令人看不透的高深來。

先是負責宜王世子起居的內侍回稟說:世子在聽聞母妃噩耗時,經受不住打擊,當場昏厥,醒來後周身動彈不得,臥床不起了。

皇帝便直接在朝堂上詢問起了,能代替宜王世子前往泰州主持大局的人選。

時任刑部尚書的蕭盛,蕭伯讓自行請纓前往,獲得了高律的準許。

說起這位蕭盛,可是梁朝境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先太後是蕭盛的姑奶奶,當今皇帝就是蕭盛的姑表伯父,蕭盛作為蕭家的嫡長孫,自身也非常優秀,曾是文武兩榜的狀元,年紀輕輕就曆經兩朝帝王,而立之年便坐上了尚書之位。

蕭盛曾經還是平燕王老千歲的孫女婿,隻是這場婚事因為高寧雪的種種操作不得不作罷,如今已定下了吏部尚書家的嫡孫女,隻等太後喪期一過,二人便能完婚!

不過話說回來了,高寧雪當初轟轟烈烈地鬨了這一場,最終卻能全身而退,可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平燕王老千歲,在朝中的分量!

蕭盛是刑部尚書,照理說這件事兒L派禮部,聯合宗正寺的官員前去泰州更為合適,不過從太後那邊算起,蕭盛與宜王一家也有親,他也要叫宜王一聲姑表叔父,衝著這一層關係,蕭盛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三日後,蕭盛便帶著禮部,宗正寺的官員,攜五千兵馬上路了。

為表鄭重,皇帝還將天子劍暫時交給蕭盛,命其一同帶到泰州去。

天子劍猶如天子親臨,這相當於天子親自參加了宜王妃的葬禮,足見天家對宜王一脈的重視。

……

高律此舉,很快就傳到了民間,聽聞此消息後,不少百姓的心中都生出了疑惑:關於東方瑞之前放出的那條“太後薨逝另有隱情”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的質疑。

而百姓哪裡能看到這權力中心處的暗流湧動呢?

唯有置身於其中的幾人,或是幾方勢力,能明白這之中究竟走過了幾番較量。

而遠在泰州的吳蔚,聽到這些消息時已是許多天之後了,據說蕭盛已距離泰州不足百裡,不日就能抵達泰州了。

聽完柳翠微繪聲繪色的講述,吳蔚麵色逐漸嚴肅,沉默著,思考著。

“怎麼了,蔚蔚?”

“三娘,張家村外的半山小院,修整好了,對吧?”

“嗯,早幾個月就修好了,隻是一直空著,你不是已經把那邊的地連著房契都送給了柱子嗎?”

“你去給……二姐一家,還有李大姐他們透個底兒L,讓他們明日一早……不,今天連夜收拾好細軟,先去半山小院住一陣子,再把娘也帶上吧!”

柳翠微聽得心驚不已,下意識地拉住了吳蔚的手,問道:“怎麼了?要出事兒L了?”

“嗯,禍事將近。這泰州城或許會掀起刀兵,咱們這宅子離宜王府太近了,平日裡好處多多,若是起了戰事,反而是最危險的地方。我是不能離開這兒L的,否則事情過去,宜王那邊也不好交代,娘的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你快去準備馬車,把她送到二姐那兒L去!”

柳翠微看了看沙漏,午時已過,時辰不多了,便沒有再問,她從來都不會質疑吳蔚的話,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柳翠微便衝出了書房。

收拾了幾身柳老夫人的衣裳,又準備了些吃食和銀子,扶著柳老夫人登上了出門的馬車,沿路接上了正在榨油坊裡忙碌的柳二娘子夫婦,在善堂裡幫忙的李大姐一家,還派張全去通知了張尺和栓子,隻說城外相見,有急事。

柳二娘子和李大姐一家見柳翠微的麵色有異,毫不猶豫地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上了馬車。

等一行人到了張水生的宅子,柳正善和孫秋霜背著行囊和箱籠已經等在了門口,箱籠中裝的儘是些吳蔚這些日子以來,耗儘心力寫出的手稿,柳翠微瞬間就明白了吳蔚的用意,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柳翠微是不會走的,她要回到吳宅去,與吳蔚生死與共。

柳翠微也不能與眾人細說個中緣由,隻說讓他們立刻回到張家村的半山小院去,生活一陣子,至於什麼時候回來,他們到時候自然會知道的。

兩位老夫人一下子失了主心骨,柳老夫人更是拉著柳翠微問道:“那你們兩個呢?不一起走?”

柳翠微不忍年邁的老母親擔憂,隻得強打起精神來,說道:“娘,我和蔚蔚要到宜王府去,沒有比宜王府更安全的地方了,你們放心去吧。”

柳二娘子雖然看出了妹妹的異常,但還是幫著勸慰了自家娘親,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東西,兩輛馬車朝著城門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