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方雪說道:“玄心師妹,你也是一個至情至性之人。在我最早修道的時候,就有前輩們告訴我,大道無情,我輩修道,最忌七情六欲。隻是我向來都難以做到,喜怒貪嗔癡,每一樣我都戒不掉。當年遇到星雲,他像是一個登徒子,屢次對我輕薄。我本想將他殺死,奈何他本事太強,我始終打不過他。他對我說,他喜歡我,為了我,願意舍棄所有。我說,你那舍棄你的性命吧。於是,他就二話不說的跑到天毒池裡自閉,說除非我開口,不然他就讓天毒池的毒一點點腐蝕他,腐蝕到死。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我忽然很是舍不得,於是將他救起。他醒來後,還是一如既往的那般輕薄,沒個正形。還說,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我可以殺死他了。”
“我們就這樣糾纏在一起,漸漸的,我發現我已經舍不得他,離不開他了。可是,天毒池對他的傷害終究是太大了,以此埋下隱患,讓他得了怪病。我時常後悔,覺得是自己害了他。可他卻說,他這一生並不後悔。”
說到這裡的時候,方雪的眼眶卻是紅了。
冰玄心道:“師姐,你這一生真正的愛過,恨過,已經比我好太多了。不像我,與風太玄之間一直都是算計和隱忍。本來,兒子是我的安慰,可如今,他也不在人世了。”
方雪看向冰玄心,道:“師妹,我以前待你不好,以後,你能不怪我嗎?”
冰玄心微微一笑,道:“當然!師姐你雖然殺了很多人,但對我始終是不錯的。地星宮的人,我本就沒多少感情。”
方雪點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師姐妹間,在這一刻的隔閡卻是全部解開。
之後,冰玄心又說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始終覺得,應該是有愛有恨的活,感受七情六欲的痛苦與快樂,這樣才算活著。若是真的拋卻所有情緒,活著豈不就是死了一般?”
方雪道:“不錯,我也是這般想的。隻是如今,倒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調動我的情緒了。”
冰玄心想到什麼,道:“不過有件事情,陳揚說有些奇怪。”
方雪道:“嗯?”
冰玄心道:“在原本的主宇宙裡,並沒有你回到光曜星大肆屠殺這一舉動。可在這個宇宙裡,不知道為什麼你會跑回去?師姐,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為什麼又突然回去了呢?”
方雪道:“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在做夢,夢見星雲說他死的好慘,都是光曜星那幫人不幫我們。特彆的真實……我一怒之下,就又回去了。”
冰玄心意識到了什麼,道:“看來,這一切都是至尊在搞鬼!”
方雪道:“現在想來,應該就是了。”
冰玄心道:“絕對是,以你這等修為,豈會做這種幼稚的夢?你我都該知道,人死之後,煙消雲散。”
方雪道:“是啊!”
從鳳凰星這邊前往仙女座星雲係,中間不知道隔了多少光年!
一葉天舟一直在快速前行。
陳揚大多時候都在冥想之中,冥想的同時也運轉命運晶石進行各種細微的計算。
轉眼,便又過去了二十年……
距離仙女座星雲係還有一半的距離。
這一日裡,冰凰神女來到陳揚的房間前敲門。
陳揚結束了冥想,道:“請進!”
冰凰神女推門而入,複又關門,接著來到了陳揚麵前,也就盤膝相對而坐。
這個房間始終都被命運之氣籠罩。
“前輩今日怎有雅致來找在下敘話?”陳揚微微一笑。
冰凰神女道:“其實一直都想跟你聊一聊。”
陳揚道:“前輩想聊什麼?”
冰凰神女頓了一頓,道:“大家的年齡差距其實都是難以想象的,也不存在什麼前輩不前輩。我的本名叫做雲莫靜!”
“雲莫靜?”陳揚道:“這個名字……”
冰凰神女淡淡一笑,道:“怎麼,不好?”
陳揚道:“不是不好,和地球上的名字有些相近。難道前輩和地球有淵源?”
雲莫靜道:“我在地球上待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還屬於遠古洪荒。那時候,我們的鳳凰族人有到過地球,我去留下了一些血脈傳承。我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自己取的?”陳揚道:“難道前輩沒有父母?”
雲莫靜道:“我有意識的時候,是一團火石。團火石。我自火石之中誕生出來,出來的時候,就是鳳凰形態。後來,我找到了許許多多其他的火石,我幫助它們孵化出來。這就是我們鳳凰一族的由來……”
陳揚道:“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雲莫靜想了想,道:“非常久遠了,少說也有八億年了吧。”
陳揚道:“您可真是遠古老祖宗了。”
雲莫靜道:“開始的時候,我們的本事很是微弱。後來我一直尋找,結果讓我找到了鳳凰界,繼承了鳳凰神力。如此,才讓鳳凰一族保存了下來。我們曾經和太古天龍一族大戰過……太古天龍一族被我重挫,後來一蹶不振,投靠了人類。我有了鳳凰神力之後,自覺責任重大,於是在宇宙之中遊走,並讓鳳凰一族守護各個值得守護的星球。所以後來,我鳳凰一族在宇宙之中頗有賢名。”
“又過很長一段歲月之後,我開始覺得人性貪婪複雜,漸漸的,我感覺到了疲倦,於是就回到了鳳凰界裡閉關不出!”
陳揚道:“原來如此!”頓了頓,道:“但如今,您還是重新複出了。”
雲莫靜道:“三千宇宙,絢爛多彩。我們的宇宙,也是如此的美麗壯觀。這個世界的人性雖然複雜,但正因為複雜,才是人性。不然便是神話!若是一個國度裡,人人都是真善美,豈不是見了大鬼。”
陳揚一笑,道:“若人人都是真善美,不用說,那是有邪教存在。”
雲莫靜道:“所以,我想要保護這個宇宙。儘管我能力不夠,可我願意為這個養我育我的宇宙付出所有。”
陳揚道:“曾經我為了地球,為了宇宙,也是前輩你這般想法呢。九死一生,上窮碧落下黃泉,什麼樣的折磨我都可以忍受。隻要家園安好,家人安好!”
雲莫靜道:“那麼現在呢?”
陳揚道:“前輩,我與你終究是不同的!”
雲莫靜道:“你不用喊我前輩,我們還是平輩論交吧。如今你的本事還在我之上!”
陳揚也不扭捏,道:“好,雲姑娘。”頓了頓,道:“你跟我終究是不同的,如果有一天,你有孩子,有愛人,有朋友……你的朋友,愛人,孩子全部被殺。我不信你心中還能平靜無波,還能跟我談宇宙大愛。如果你依然能,那我隻能說,你所謂的大愛不過是個幌子。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親人,朋友,家人都不愛,那他是不可能對宇宙有大愛的。”
雲莫靜點點頭,道:“你說的對!”陳揚道:“所以,雲姑娘應該不是想勸我什麼,對吧?”
雲莫靜道:“我隻是不想你走極端。”
陳揚道:“非是我要走極端,而是,不走極端,如何撼動至尊?如果有其他的辦法,或是兩全其美的法子,我未必是不願意的。如果有,還請雲姑娘你為我指點迷津!”
雲莫靜說不出話來。
陳揚道:“後來我終於明白,也許是我愛這個世間,但世間並不愛我。一廂情願的愛,終究是要受到傷害!”
雲莫靜苦笑,接著說道:“可以說說,你到底是打算怎麼毀滅宇宙嗎?”
陳揚哈哈一笑,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雲莫靜見陳揚油鹽不進,卻也是無可奈何。
“如果至尊要殺我,我眼看就要死了。”陳揚道:“雲姑娘,你是給我一刀,還是救我出苦海?”
雲莫靜道:“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陳揚道:“因為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雲莫靜道:“我隨你出山,就是為了幫你!”
陳揚搖搖頭,道:“不不不,你隨我出山,是為了觀察我。若是至尊占據上風,殺我隻需你一刀……你是借此拯救三千宇宙,還是救我這個禍水呢?”
雲莫靜沉默了下去。
好半晌後,說道:“無論有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改變不了至尊是施暴者的事實。我不可能去幫至尊來給你一刀……尤其是在你關鍵的時候。但若有一天,你真要為禍天下,我會站出來阻止你。”
陳揚道:“所以你很矛盾!”
雲莫靜道:“其實並不矛盾!俯首無愧於天,無愧於自己即可!”
陳揚道:“曾經我也是這麼想的,說起來,我和雲姑娘你看來是一路人!”
雲莫靜道:“也許吧!”
陳揚又道:“若是我和至尊鬥到關鍵處,隻需你一刀就可幫我解決至尊,你會出手嗎?”
雲莫靜毫不猶豫,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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