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省偏遠山區的趙家村。

今天村頭趙雲山家裡喜氣洋洋，熱鬨非凡。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越野車，一群小孩子圍著車子奔跑，打打鬨鬨，院子裡也圍滿了人，大家都在議論紛紛說說笑笑。而堂屋裡，一邊坐著主人趙雲山，一邊坐著村長。趙雲山笑得合不攏嘴，滿臉的皺紋像一朵朵的花兒綻放。

而堂屋門口，他的妻子張素芳和兒子趙江生正在把簸箕裡的糖果花生瓜子之類的往鄉親們手裡塞。趙江生衣錦還鄉，村裡人都湧到家裡來了湊熱鬨。大家都說江生家的**冒煙了，江生是這個偏遠山村裡第一個大學生，博士，還留過洋，可了不得。

江生啊，你爸媽這些年把你拉扯大，可不容易，這下你出息了，可得好好孝敬你爸媽。

嗯，放心吧，我會的，這次回來就是專門接我爸媽去省城住的，這些年我一直在外麵，都沒好好的陪陪老人家。

好，好，好，就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

雲山和素芳倆口子可以輕鬆一下了。

就是，就是...

鄉親們七嘴八舌，都替他們一家高興。

看著忙碌的兩母子，村長笑道：雲山兄弟，現在江生有出息了，你們也該享享福了。

嗬嗬，多虧村長你和鄉親們照顧。回頭讓江生好好請大夥兒吃頓飯。

趙家村多數都姓趙。村長是趙雲山的堂兄。平時對他們家也都有照顧。

見外了，都是你們家江生自己有本事，考上名牌大學不說，還去外國留洋，現在學成歸來又是省城大醫院的一把刀，年輕有為呀！村長感歎道。

嗬嗬！嗬嗬！這話說到趙雲山心坎裡去了，看著自己的兒子，心裡頭早就樂開了花，嘴裡卻不好說，隻能嗬嗬傻笑著，要低調，不是麼。

江生這次回來接你們到省城去住，哪一天走？到時候我讓家裡的來幫你們收拾收拾。

哎！孩子有這個心我們領了。我們不想去，省得拖累他。趙雲山說著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再說現在農村環境也好了，村村也通了公路，方便得很，比城裡還自在些。

去！怎麼不去？我聽江生說這次接你去，還要給你安新的假肢，你們兩口子也算是苦儘甘來。再說啦，你們家江生也32了吧，比我們家春生還大兩歲吧，我們家春生孩子都上學了，現在兒媳婦又懷上二娃了，你就不著急？之前江生在外求學就不說了，現在他在省城安定下來，你就不去督促督促他，早點結婚好早點抱孫子？

這話又說到趙雲山心裡去了。是這麼個理兒。

村長：我估計到那時有白白胖胖的孫子抱著，攆你回來你都怕不回來吧！

嗬嗬嗬嗬...那是那是...

...

夜晚來臨，農家小院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恢複了平靜。

趙江生打了一盆水，端到趙雲山腳下，爸，我給您洗腳吧，順便再給你按摩按摩。

江生，還是我來吧！張素芳在旁邊插嘴道。這些事情以前都是張素芳做的。

媽，今天你也累了，快坐下歇著吧！這麼多年你照顧爸也挺辛苦的。現在兒子回來了，就讓兒子來吧。以後到了城裡，兒子天天給爸洗腳。

說著蹲下去，開始給趙雲山脫鞋。

是我的好兒子，出去這麼多年還沒忘本。趙雲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誇獎道。老太婆，你就等著享福吧！

哎！好好好！張素芳答應著悄悄的轉過頭抹了抹眼淚。

趙雲山的左腿，以前在省城工地上打工的時候被軋斷了做了截肢手術，那個時候江生也才剛剛出生。

趙雲山受傷以後被接回老家就再不能外出打工了，家裡的頂梁柱倒下了，裡裡外外全靠張素芳張羅。家裡的地靠她種，又要照顧趙雲山，又要拉扯趙江生，剛開始那幾年著實辛苦，好在村裡的鄉親們不時伸手幫幾把。後來趙雲山學會了編竹器，坐在家裡不停地編，趙江生的學費就是他一手一手編出來的，一雙手全是傷疤繭巴。

這些點點滴滴趙江生都記得清清楚楚，等到他上大學以後就用自己的獎學金和勤工儉學的錢給爸爸安了假肢，有了假肢，趙雲山行動才方便一點，他們家的日子也才逐漸好過一點。

晚上躺在床上，張素芳問：孩子他爸，我們真的要跟江生去省城嗎？

怎麼，你不樂意？

我是不太想去，咱們在鄉下住慣了，去了不習慣還給他添麻煩。

有什麼麻煩的，你是說我的腿？沒事，我現在有假肢，走路這些不受影響。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當初我的想法跟你一樣，我們把孩子養大，是為了儘到當父母的責任，也不是為了去享他的福。可是今天村長的話提醒了我。我們除了把孩子養大還要看著他成家立業才算完成了任務。現在江生業倒是立了，可家不是還沒成麼，咱們跟著去省城，給他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陪他說說話，不也挺好嘛。孩子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頭打拚，估計都沒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孩子他爸，還是你想得周到...

...等他娶了媳婦，咱們再幫著把孫子帶一帶，他們年輕人工作忙，咱們給他們減輕點負擔。等孩子大了，咱們再回來...

趙雲山一點一點說著自己的想法。

李秀娥不敢再說話了，她怕一開口，就會哭出聲來，她緊緊咬住嘴唇，任眼淚流下來。

而旁邊的趙雲山還在憧憬著未來，根本沒有覺察到。

而睡在隔壁房間的趙江生也是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因為隔音效果不好，他完完全全聽到了父母的談話。

自己去國外深造這麼多年，就是想有一天自己有能力回報父母，回國後謝絕了母校附屬醫院伸出的橄欖枝，也謝絕了首都幾家大醫院的邀請，而選擇了省城人民醫院，就是因為離家近，可以接父母去省城住，他們辛苦了一輩子，不想他們再操勞。可是，剛才聽到他們的話，他們依然是在為自己操心打算，天下的父母都是這樣的嗎？自己回去以後要不要把彆的事情都放一放，把找對象結婚的事情提上議事日程，滿足他們這個小小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