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不需要吃飯,不吃就不拉。謝霖和蔣河做不到,沿著公路的這一路雖然越走越偏,但兩人還是傾向於停在有人煙和加油站的地方。雖然食物、汽油都可以自給自足,但謝霖自認還是隔幾天還是需要洗個澡的,上廁所還是希望有抽水馬桶的。
本來兩人帶著惡魔慢吞吞的走就是給人追上來的時機。但一路走來,真惡魔沒遇上,倒是遇上好幾撥騙子、小偷和強盜。
真是民風純樸。
偷車的小偷除了一個不小心撞進車裡被惡魔抓住啃了一口而死了之外,剩下的都活得好好的被綁起來扔到彆處了。騙子隻要不是想騙色、騙謝霖吸-毒也都活得好好的,最後死在她手中的隻有拿槍的強盜。
那是在一個白天,路上空曠的一輛車都看不到。道路兩邊是荒野,這裡沒有開墾,附近也沒有農莊。
一個黃色的卡車停在路邊的荒地裡,還被人用越野車罩給蓋住,那個高大的壯漢舉著一隻雙筒獵槍突然對著他們的車就放了一槍,正中車頭,車頭被悶了這一下,原地打轉加前蓋冒煙,險些把車裡的謝霖和蔣河這兩個異能者給當場乾掉。
謝霖頭暈呼呼的時候聽到蔣河說:“我提醒過你四十八小時內我們會遇上車禍。”
謝霖:“……謝謝你的提醒。”
為了鍛煉生命之泉異能,她刻意不去使用其他異能,再說變強之後,她已經很少用女巫異能做占卜了,何況也是自持普通人傷不了她。
現在看來是她太自大了,剛才那一槍要是轟了她的頭,那她就是有一百個異能也沒用。打到胸口就還有機會翻盤。
謝霖一邊想剛才那一槍往哪裡打才能打死她,打不死又要用什麼方法趕緊恢複起來。一時忘了收手,下車就直接用生命之泉異能把那個攔路放槍的大漢給抽成人乾,直接殺了他。
在人死了以後,她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個普通人。
她愣住了。
蔣河看她半天不動就下了車走過來,再看到那個死了的人,以他的腦子很快明白謝霖怎麼了。
蔣河開始退後,但隻退了半步,因為謝霖把頭轉過來看他。
謝霖:“你很害怕?以為我要殺你?”
蔣河嗓子乾澀,說不出話。
謝霖搖搖頭:“我不會殺你的。”
她整個人好像變成了空殼,什麼想法、計劃都變得一片空白。完全靠機械式的記憶讓她重新上車,喊蔣河來開車。
蔣河不敢跑。
他看得出來謝霖快要失常了。
異能者失常的很多。倒不如說有了異能以後沒有失常的才是少數。就比如他,他就是很清醒的失常的。
他以前是一個普通的人,有正常人該有的三觀,普通的善良,普通的會驅吉避凶。
但他現在每一天想的都是保護自己的大腦,保護他這顆高智商的聰明大腦。所以他不需要親人,不需要愛情,不需要夥伴。他隻需要活著,然後他的大腦就可以繼續存在了,他就可以繼續自由的思考。
整個世界都沒有他的大腦重要。這難道是正常人的想法嗎?
不是,所以他也不正常。
自從他見到謝霖起就覺得她很奇怪。
她好像還有正常人的想法,還像個正常人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會看到普通人,會對著加油站裡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微笑。
人會對著路邊的每一隻鳥笑嗎?鳥雖然很可愛,但人通常是視而不見的。
謝霖使用異能,卻並不用異能者的角度去思考和做事。
她不會為了傷害一個異能者而失常。
她會為了傷害一個普通人而失常。
——因為她不覺得她與異能者是同類。異能者對她而言才是異類。
人在傷害貓、狗、鳥等動物時會難過,會抗拒,其實是在內心將這些動物給擬人化了。與人相處時間越久的動物越容易被擬人化。
因為對人來說,社會是人的社會,世界是人的世界。生活在社會中的動物等於是生活在人中間,人會將生活在自己周圍的動物擬人化是非常正常的。
換個思路,假如一個人單獨出現在森林中,周圍全是野生動物,此時他絕不會認為這是人類的世界,他也不會對遇見的動物擬人化。
人可以自然而然的傷害異類,因為人對異類無法共情,也不會對它們產生感情,從思想上,人就認為異類不是同類。
比如人看超市裡的蔬菜、樹上的桔子、地上的草莓,想的絕不是“我要好好保護它不讓它受傷害”。人隻會去思考怎麼去處理它們,而且在這麼想的時候完全不會有道德壓力。
蔣河早就發現謝霖在對待惡魔異能者的時候根本沒有道德壓力,她對他試驗新異能,輕輕鬆鬆的就決定不給他食物也不給他水,雖然會關心他是不是還活著,卻也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他有用。
他終於明白謝霖是怎麼看待簡青林、宋長江這些人的了。
謝霖身上的命運之線陡然清晰起來。
她絕不會因為異能而死,也不會因為異能者而死。但她很容易因為普通人而死。
要想保證她一直活著,很簡單。隻要讓她隻跟異能者在一起就行了。
她身邊都是異能者,就如同一個人獨行在山林中。
某種程度來說,謝霖是種群背叛者。
所以,她也不正常。
蔣河的大腦瞬間分析出該如何幫助謝霖“恢複正常”。
當晚,他把那隻惡魔異能者拖到了月光下,一邊認真的給惡魔者能者講解他是如何通過海量的和超級大腦還有惡魔異能者自己給出的信息分析出該如何畫一個正宗的惡魔召喚陣的。
他在空地上挖出溝槽,如果從空中俯瞰,那就能看到是以希伯萊語寫的惡魔召喚陣,圖形則是照搬自一個美國電影。
看似兒戲,但並不兒戲。
蔣河對惡魔異能者說:“我分析,引導你變化的那個撒旦應該是一個美國人。”
“我想他通過異能得到的撒旦之力,但一些圖案啊、法陣啊,應該也是以他的出身體的知識體係來決定的。綜上,美國電影應該是最有可能成為他的異能依據。”
“普通來說,撒旦是不可能被召喚的。但根據美國電影的一般邏輯來講,假如這是一部美國電影,那撒旦是最後的BOSS,那應該是乾掉第**OSS,最後的大BOSS就該出來了。我不知道在你之上還有沒有更強大的惡魔異能者,因為根據你話中透露出來的內容,以及你本人的表現,我認為你應該隻是一個消耗品,沒有什麼地位可言。所以這一次我並不會殺了你。”
蔣河說完開始給惡魔異能者灌水,為了防止他會嗆水,所以他是從後門灌的,利用一隻膠皮管,就在路邊的商店裡就有賣,還有一個簡單的腳踩式打氣桶,他做了一點改裝,就可以用它連接膠皮管給惡魔異能者灌水了。
惡魔異能者先是震驚於這個人不知道想十什麼,但現在就算他沒聽懂這個人剛才說的那些話,他也知道現在扒掉他的褲子給他灌水的這個人不正常!
山姆這輩子沒有怕過什麼,哪怕他被幫派追殺時,他也可以靠毒-品來緩解恐懼。
但這一次,這個男人——他一直以為這個男的比那個女的要正常,要安全得多!
可他現在才發現,這個男人也不正常!
這個男人就像那種變態殺人狂。
山姆:“你想乾什麼?”
他從沒這麼禮貌過。他甚至還說了請。
“請……請你不要這麼對我……你想乾什麼?”
蔣河平靜的看著他,解釋說:“我需要給你放血,用你的血來畫惡魔召喚陣。但你這段時間沒吃飯也沒喝水,我擔心你的血不夠,所以……”才給他灌水。
但他沒來得及說完,因為山姆在聽完前麵的話已經開始瘋狂尖叫並瘋狂掙紮了。
但蔣河把他綁得很不錯,他動彈不得,連管子都沒掉出來。
山姆淚流滿麵,哭得比以前在他拳頭下的妓-女還要慘,他拚命哀求,甚至喊起了爸爸和媽媽。
以前他以為自己不怕死,但現在他發現自己真的要死了,就發現他其實還是怕死的。
這是個瘋子!這兩個人都是瘋子!!他甚至想把遠處的汽車裡的女人給吸引過來,因為那個女人不想殺他。
山姆大叫:“她留下我有用!她留下我有用!!先生,你不能殺我!!她不想殺我!!我對她有用!!”
蔣河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他還監測了山姆的心跳,發現他的心跳都兩百次每分鐘了竟然還沒死,果然惡魔異能者的體力就是強。
這時,一個人從暗處走過來。他踩著草和落葉,發出聲音。
“請,暫時先停下來。”那個男人微笑著說。
他穿一件套頭衛衣,下麵是牛仔褲和球鞋,手上甚至還有一杯咖啡,他看起來像是在散步回家的途中,他有一個還不錯的周末,準備去看一場喜歡的電影,或者去咖啡館坐一坐,吃個三明治什麼的。
但這裡是遠離城市的大鄉村,周圍荒無人煙。
男人說:“我本來是被彆的事吸引來的。但我想你要找的是我,所以就放了他吧。我能找到的壞人不多,可以轉化為惡魔的也沒幾個。吸血鬼那邊又總是不聽話。所以,你看,我能用的人很少。”
蔣河反應過來:“撒旦……?”異能者?
在蔣河的視野中,這個男人全身一片漆黑,他身上一根線都沒有!
男人卻不看他,而是看他背後,他微笑著說:“你好。”
蔣河也回頭看。
謝霖不知什麼時候從汽車裡出來,也站在這裡。
她正常的都有點不正常了。蔣河以為她會繼續沮喪、消沉,但她看起來最多就是麵無表情。
男人微笑著說:“你吸引了我。”他指著自己的心,“我能感覺到,你的心塌了一個洞,差一點,你就要毀了自己了。”他搖搖頭,“但很遺憾,你拉住了自己,沒有崩潰。”
他舉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他說:“為了不讓我白來一趟,可以讓我把這個人帶走嗎?你看,你們已經折磨得他夠慘了。我想他回去也做不了什麼壞事,最多讓其他惡魔吞食掉,變成一份食物。”
謝霖低頭看地上的惡魔異能者,他的姿態很不雅觀。她看蔣河。
蔣河馬上開始解釋:“我想畫個召喚陣把撒旦引來,你殺了撒旦就會心情變好了,對吧?”
男人反應過來,驚訝的說:“什麼?原來你把我叫過來是為了這個目的?”
謝霖倒真的感到清醒過來了。不是說她不再為當時殺掉那個普通人而感到痛苦。
她痛苦的原因不是殺了一個拿槍-搶-劫的壞人,而是當時她沒有控製住自己。
一次的失控,可能就意味著她再也沒辦法控製好自己了。她會慢慢變成跟簡青林一樣的人。
這很可怕,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無法接受未來會變成這樣的自己。那麼在變成那樣之前是不是該殺了自己呢?
有一瞬間,她這麼想。
但她很快想到她的爸爸媽媽,他們以為她一個人也能好好照顧自己,她不該讓他們失望,不該讓他們在日後後悔沒有跟在自己身旁,不能讓他們從彆人嘴裡得知自己的死訊。最可怕的是假如她死了,那就沒有人保護他們了。
就算她是一個瘋子,她也該活下去保護他們。
想到這裡,她就連瘋都不敢瘋了。
再看到眼前的撒旦,她就想瘋不瘋的不重要,先把世界上的壞人殺光再說。
男人笑了一下,慢慢後退:“看來我不該來。”他指著謝霖,“你現在的眼神很好看,充滿生命力。”他輕聲說,“我很討厭你的眼神。”
然後就消失了。
謝霖殺掉了惡魔異能者,他死以後變成了灰,風一吹就消失了。
蔣河發現謝霖變正常了很高興,他對她說:“那個男人好像是個死人。”
謝霖:“死人?”可她看那個男人是活著的啊,生命之泉能感受到生命力。
蔣河:“他身上沒有因果線。隻有死人才沒有因果線。”
難道,撒旦異能者會變成撒旦是因為他已經死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