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念頭一股腦的衝進她的大腦。
它們亂糟糟的, 讓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都失去了作用。
因為它們不停的向上湧,不等她找出一個線頭,把一個念頭用理性去解決掉, 另一個念頭就湧了上來。
最後, 她一個念頭都沒有解決。
她很清楚,她的父母都已經走上了新的人生道路。
爸爸和媽媽都恢複了年輕。
那不止是身體上的年輕, 還是心靈和社會角色上的年輕。
他們曾經是一對父母, 人到中年, 有一個已經上了大學的孩子,他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後半段。
但是在變年輕之後,在離開了家庭環境之後,她的父母都開始想要重新開始人生。
他們想彌補在之前的人生中的不滿和對自己的愧疚。
他們不可能再變回一家人了。
她能理解, 真的能理解。
她是他們的孩子, 她比他們想的更了解他們,知道他們曾經有多少遺憾,曾經為了家庭犧牲過多少。
現在他們有機會彌補這一切, 他們應該得到這個機會。
這就是她在讓他們變年輕之後, 又給他們留下了很多錢的原因。
她希望他們更幸福。
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可能會導致的後果, 但她沒有為了保住他們一家三口而想經強迫父母維持這一切。
但是,她的家人不會再回到一起了。
她的家沒有了。
每當想到這個,謝霖都會從心底感到絕望。
她可能可以把所有的異能者都從世界上消滅掉。
地球上的普通人可能可以重新回到安全的生活中, 不必再擔心某一天被異能者的爭鬥毀掉整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就應該由普通人來統治。
但是做完這一切的她, 卻什麼也沒有了。
她並不渴望普通人給她什麼榮譽, 或是感激她所做的一切。
她對這些東西沒有期待。
就是得不到也不會失望。
但是……但是失去自己的家庭,失去普通的人生,讓她痛恨一切!
她仇恨!憎恨!恨!
——異能!
是異能導致了這一切。
一路走來, 她理解簡青林選擇普通女人,她理解自己在當時去向簡青林搭訕。
這本來不該有問題!
她遇到的最嚴重的問題也隻應該是被渣男欺騙!
而不是變成現在這樣。
而且她還不能停下來,她還必須繼續往下走。
她會變得一天比一天離人類更遠。
最讓她痛苦的是,她是清醒的。
她清醒的知道這一切一定會發生,她清醒的知道自己隻能選擇這一條路。
而她繼續走下去,哪怕走到頭,也不可能完成她的夢想。
她能接受的最理想的一樣結局,就是到最後她還活著,還沒有瘋,沒有變成沒人性的瘋子,她還能回到普通人中間,哪怕是假裝成普通人。
可這一點點的期望都不太可能實現。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瘋了沒有。
或許她已經不正常了。
無儘的毀滅欲湧上來。
她想毀了這一切。
為什麼還要繼續下去?
為什麼不毀了這一切呢?
她為什麼還要繼續堅持?
世界跟她無關。
她好累啊。
世界上其他的人是什麼命運跟她也沒有關係。
她為什麼要自大的去救他們呢?把自己當成救世主真是太自大了。
唯一能讓她的理性繼續運作的就是:這些念頭來的太突然了。
一個小時前她明明一切都好。
她的理性正常運作,她的計劃清晰可見。
她在這之前從來沒有這麼多念頭。
這些問題早就存在。
而她也早就意識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解決不了。
她的作法就是把這些問題遺忘。
對。
就是忘了。
當它們不存在就行了。
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
不想思考的問題就不去思考。
不想解決的問題就不去解決。
那為什麼現在突然想這麼多呢。
自毀與自救兩種想法在她的腦海裡打架。
於是,她打開了克萊因瓶。
同時打開了生命之泉。
兩種異能同時出現。
泉水滋養她的全身,她渴望泉水能安撫她的大腦和心靈。
讓它們重新歸於平靜,不要再這麼亂糟糟的。
克萊因瓶在她的放縱下將周圍的一切都送入無序之中。
它是可以打開維度的。
但是另一個維度到底是什麼樣沒人知道。
是不是隻存在一個維度也沒人知道。
她也不知道維度的另一邊是什麼。
一直以來她隻利用擺布過克萊因瓶的時間和空間。
她還沒有動過維度。
這是不是很謹慎?
看,她就算在實驗異能的時候,在準備保護世界的時候,她都這麼“怕死”。
她難道不是一個很理智的人嗎。
所以今天的這些念頭出現的真的不正常。
在這種不正常的操縱下,她闖進了克萊因瓶的維度之中。
與此世間不同的另一個維度是不是超越了這個世界和這片宇宙?
維度之外是不是另一個世界?
是平行宇宙嗎?
還是彆的什麼?
她身邊的東西都消失了。
帳篷、睡袋、燈、水瓶、書。
還有她的衣服。
赤羅並不會讓她感到不安。
哪怕她確定此時應該有一個或幾個敵人在側。
因為她確定,克萊因瓶的能力是有BUG的。
它不能歸結於是一個異能武器。
它就是一個BUG。
做為一個設計上的理想狀態,它是不應該存在的。
是這個世界的人無法碰到另一個維度的證明。
但是,理論證實它是存在的。
另一個維度也應該是存在的。
就像紙有正反麵。
時間有前後。
不論有形還是無形,一個存在必定有它的背麵,有同樣的存在。
克萊因瓶隻是通道。
隻是因為這個世界的科學家們還無法證明另一個世界,所以通道也一直無法製造出來。
反過來也是這樣,因為通道無法製造出來,所以沒能發現另一個世界。
但是,異能讓克萊因瓶成為了現實。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通道了。
——那另一個世界就是真的。
看,這就是BUG。
是這個世界的BUG。
這應該可以稱作是科學的勝利了。
科學的理論,得到了異能,變成了現實。
謝霖停滯在克萊因之瓶的通道前。
她聞到了硫磺的味道。
感受到了能把人凍僵的火焰。
她看到了地獄。
一直以來,人類的科學家和藝術家都在儘力描述另一個世界。
藝術家用豐富的想像力描繪出了天堂與地獄,神界與人類,地府與天庭。
毫無疑問。科學家和藝術家都認同另一個世界是存在的,隻是他們都看不到真的。
今天她就看到了真實的地獄。
科學的儘頭是神學嗎。
地獄之中,有人對她微笑。
他仿佛說了什麼,而她聽不到。
他指了一下天空。
謝霖睜開眼睛,看向天空。
一個人在那裡。
是敵人嗎。
謝霖擴大了克萊因之瓶的通道。
通道漸漸像一隻張大的深淵之口。
它像是要吞掉天空。
那個人驚慌失措——他看起來竟然要掉下來似的。
嗯?
掉下來?
他不能做點彆的嗎?
比如向她扔一把劍什麼的。
然後她就感受到自己心底湧上的熱愛!
一瞬間,她就狂熱的愛上了這個人!
——連他的臉都沒看清的時候。
心靈操縱?
出於愛意——他實在令人心動。
他遠超她遇見過的所有人,所有動物,所有的一切。她把他在心裡與父母、與簡青林、與斯潘塞相比,發現就連她想拯救世界的願望都比不上他。
她沉浸在愛意中。
撲上去抓住了她的愛人。
他連跑都不會嗎。
他居然是個黑人。
黑皮膚好可愛。
黑得恰到好處。
他的眼睛也是黑的,這點她喜歡。
還有,他是個男人——看來她還真的是個異性戀。
他長得有點一般——不過她不介意。
他看起來有點害怕,想掙紮,她就又電了他一回,他看起來不是太抗電。
好可愛啊。
害怕的樣子也好可愛。
他沒殺過人嗎。
怎麼膽子這麼小。
身為異能者這真是太不合格了。
他成為異能者沒多久吧。
她一邊分析一邊止不住笑意的把他抓住。
她的身後傳來狂笑聲。
而她的小可愛正在破口大罵,像什麼“放開我”之類的。
她不介意。
“你叫什麼名字?”她笑著問。
黑皮小可愛繼續在大罵。
她不意外。
她把他放在克萊因通道內,確定他動不了之後才回到地麵上。
並從空間裡找出一件大衣穿上。
再回頭看身後有誰。
“撒旦。”謝霖認出來了這個狂笑的家夥是誰。
“你認識他?”她笑著問,“他是你的人嗎?”
撒旦止住笑,看著安德爾自食惡果,這真是比他能設想的最可笑的結局都要可笑一千倍。
“是的。告訴我,親愛的,你想殺了他嗎?”他問。
謝霖笑著說:“我大概會有點舍不得——我確實非常愛他,現在。這是他的異能,我猜。我不知道殺了他的話,這個愛意會不會消失。”
撒旦:“你放心,他不太容易殺死。”
“太好了。”謝霖真心的說。
撒旦裝模作樣的看看手表,說:“看呀,時間這麼晚了,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答應我,彆太快玩死他好嗎?”
謝霖點點頭:“我保證,我還沒有這麼熱烈的愛過一個人呢。”
撒旦狂笑著走遠,消失在夜色中。
謝霖回身看她的小可愛,新晉愛人,黑皮男。
看到他就讓她忍不住笑意。
黑皮男似乎終於冷靜了下來,他說:“安德爾。”
謝霖笑著說:“安德爾,你好,你可以叫我琳達。”
安德爾:“放我走。”
謝霖:“不要。”
安德爾:“……”
“聽著,你要聽我的。”他憤怒的說。
謝霖:“不要。親愛的,要知道,我愛你,我還沒這麼愛過誰呢,所以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的。不過你可以試試解除我的愛?”
安德爾:“不行。那你就會立刻殺了我了。”
謝霖:“撒旦說你不會死啊……哦,你怕死?”
她笑起來:“親愛的,你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