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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筒 多木木多 11015 字 10個月前

許多念頭一股腦的衝進她的大腦。

它們亂糟糟的, 讓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都失去了作用。

因為它們不停的向上湧,不等她找出一個線頭,把一個念頭用理性去解決掉, 另一個念頭就湧了上來。

最後, 她一個念頭都沒有解決。

她很清楚,她的父母都已經走上了新的人生道路。

爸爸和媽媽都恢複了年輕。

那不止是身體上的年輕, 還是心靈和社會角色上的年輕。

他們曾經是一對父母, 人到中年, 有一個已經上了大學的孩子,他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後半段。

但是在變年輕之後,在離開了家庭環境之後,她的父母都開始想要重新開始人生。

他們想彌補在之前的人生中的不滿和對自己的愧疚。

他們不可能再變回一家人了。

她能理解, 真的能理解。

她是他們的孩子, 她比他們想的更了解他們,知道他們曾經有多少遺憾,曾經為了家庭犧牲過多少。

現在他們有機會彌補這一切, 他們應該得到這個機會。

這就是她在讓他們變年輕之後, 又給他們留下了很多錢的原因。

她希望他們更幸福。

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可能會導致的後果, 但她沒有為了保住他們一家三口而想經強迫父母維持這一切。

但是,她的家人不會再回到一起了。

她的家沒有了。

每當想到這個,謝霖都會從心底感到絕望。

她可能可以把所有的異能者都從世界上消滅掉。

地球上的普通人可能可以重新回到安全的生活中, 不必再擔心某一天被異能者的爭鬥毀掉整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就應該由普通人來統治。

但是做完這一切的她, 卻什麼也沒有了。

她並不渴望普通人給她什麼榮譽, 或是感激她所做的一切。

她對這些東西沒有期待。

就是得不到也不會失望。

但是……但是失去自己的家庭,失去普通的人生,讓她痛恨一切!

她仇恨!憎恨!恨!

——異能!

是異能導致了這一切。

一路走來, 她理解簡青林選擇普通女人,她理解自己在當時去向簡青林搭訕。

這本來不該有問題!

她遇到的最嚴重的問題也隻應該是被渣男欺騙!

而不是變成現在這樣。

而且她還不能停下來,她還必須繼續往下走。

她會變得一天比一天離人類更遠。

最讓她痛苦的是,她是清醒的。

她清醒的知道這一切一定會發生,她清醒的知道自己隻能選擇這一條路。

而她繼續走下去,哪怕走到頭,也不可能完成她的夢想。

她能接受的最理想的一樣結局,就是到最後她還活著,還沒有瘋,沒有變成沒人性的瘋子,她還能回到普通人中間,哪怕是假裝成普通人。

可這一點點的期望都不太可能實現。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瘋了沒有。

或許她已經不正常了。

無儘的毀滅欲湧上來。

她想毀了這一切。

為什麼還要繼續下去?

為什麼不毀了這一切呢?

她為什麼還要繼續堅持?

世界跟她無關。

她好累啊。

世界上其他的人是什麼命運跟她也沒有關係。

她為什麼要自大的去救他們呢?把自己當成救世主真是太自大了。

唯一能讓她的理性繼續運作的就是:這些念頭來的太突然了。

一個小時前她明明一切都好。

她的理性正常運作,她的計劃清晰可見。

她在這之前從來沒有這麼多念頭。

這些問題早就存在。

而她也早就意識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解決不了。

她的作法就是把這些問題遺忘。

對。

就是忘了。

當它們不存在就行了。

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

不想思考的問題就不去思考。

不想解決的問題就不去解決。

那為什麼現在突然想這麼多呢。

自毀與自救兩種想法在她的腦海裡打架。

於是,她打開了克萊因瓶。

同時打開了生命之泉。

兩種異能同時出現。

泉水滋養她的全身,她渴望泉水能安撫她的大腦和心靈。

讓它們重新歸於平靜,不要再這麼亂糟糟的。

克萊因瓶在她的放縱下將周圍的一切都送入無序之中。

它是可以打開維度的。

但是另一個維度到底是什麼樣沒人知道。

是不是隻存在一個維度也沒人知道。

她也不知道維度的另一邊是什麼。

一直以來她隻利用擺布過克萊因瓶的時間和空間。

她還沒有動過維度。

這是不是很謹慎?

看,她就算在實驗異能的時候,在準備保護世界的時候,她都這麼“怕死”。

她難道不是一個很理智的人嗎。

所以今天的這些念頭出現的真的不正常。

在這種不正常的操縱下,她闖進了克萊因瓶的維度之中。

與此世間不同的另一個維度是不是超越了這個世界和這片宇宙?

維度之外是不是另一個世界?

是平行宇宙嗎?

還是彆的什麼?

她身邊的東西都消失了。

帳篷、睡袋、燈、水瓶、書。

還有她的衣服。

赤羅並不會讓她感到不安。

哪怕她確定此時應該有一個或幾個敵人在側。

因為她確定,克萊因瓶的能力是有BUG的。

它不能歸結於是一個異能武器。

它就是一個BUG。

做為一個設計上的理想狀態,它是不應該存在的。

是這個世界的人無法碰到另一個維度的證明。

但是,理論證實它是存在的。

另一個維度也應該是存在的。

就像紙有正反麵。

時間有前後。

不論有形還是無形,一個存在必定有它的背麵,有同樣的存在。

克萊因瓶隻是通道。

隻是因為這個世界的科學家們還無法證明另一個世界,所以通道也一直無法製造出來。

反過來也是這樣,因為通道無法製造出來,所以沒能發現另一個世界。

但是,異能讓克萊因瓶成為了現實。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通道了。

——那另一個世界就是真的。

看,這就是BUG。

是這個世界的BUG。

這應該可以稱作是科學的勝利了。

科學的理論,得到了異能,變成了現實。

謝霖停滯在克萊因之瓶的通道前。

她聞到了硫磺的味道。

感受到了能把人凍僵的火焰。

她看到了地獄。

一直以來,人類的科學家和藝術家都在儘力描述另一個世界。

藝術家用豐富的想像力描繪出了天堂與地獄,神界與人類,地府與天庭。

毫無疑問。科學家和藝術家都認同另一個世界是存在的,隻是他們都看不到真的。

今天她就看到了真實的地獄。

科學的儘頭是神學嗎。

地獄之中,有人對她微笑。

他仿佛說了什麼,而她聽不到。

他指了一下天空。

謝霖睜開眼睛,看向天空。

一個人在那裡。

是敵人嗎。

謝霖擴大了克萊因之瓶的通道。

通道漸漸像一隻張大的深淵之口。

它像是要吞掉天空。

那個人驚慌失措——他看起來竟然要掉下來似的。

嗯?

掉下來?

他不能做點彆的嗎?

比如向她扔一把劍什麼的。

然後她就感受到自己心底湧上的熱愛!

一瞬間,她就狂熱的愛上了這個人!

——連他的臉都沒看清的時候。

心靈操縱?

出於愛意——他實在令人心動。

他遠超她遇見過的所有人,所有動物,所有的一切。她把他在心裡與父母、與簡青林、與斯潘塞相比,發現就連她想拯救世界的願望都比不上他。

她沉浸在愛意中。

撲上去抓住了她的愛人。

他連跑都不會嗎。

他居然是個黑人。

黑皮膚好可愛。

黑得恰到好處。

他的眼睛也是黑的,這點她喜歡。

還有,他是個男人——看來她還真的是個異性戀。

他長得有點一般——不過她不介意。

他看起來有點害怕,想掙紮,她就又電了他一回,他看起來不是太抗電。

好可愛啊。

害怕的樣子也好可愛。

他沒殺過人嗎。

怎麼膽子這麼小。

身為異能者這真是太不合格了。

他成為異能者沒多久吧。

她一邊分析一邊止不住笑意的把他抓住。

她的身後傳來狂笑聲。

而她的小可愛正在破口大罵,像什麼“放開我”之類的。

她不介意。

“你叫什麼名字?”她笑著問。

黑皮小可愛繼續在大罵。

她不意外。

她把他放在克萊因通道內,確定他動不了之後才回到地麵上。

並從空間裡找出一件大衣穿上。

再回頭看身後有誰。

“撒旦。”謝霖認出來了這個狂笑的家夥是誰。

“你認識他?”她笑著問,“他是你的人嗎?”

撒旦止住笑,看著安德爾自食惡果,這真是比他能設想的最可笑的結局都要可笑一千倍。

“是的。告訴我,親愛的,你想殺了他嗎?”他問。

謝霖笑著說:“我大概會有點舍不得——我確實非常愛他,現在。這是他的異能,我猜。我不知道殺了他的話,這個愛意會不會消失。”

撒旦:“你放心,他不太容易殺死。”

“太好了。”謝霖真心的說。

撒旦裝模作樣的看看手表,說:“看呀,時間這麼晚了,我不能再耽誤時間了。答應我,彆太快玩死他好嗎?”

謝霖點點頭:“我保證,我還沒有這麼熱烈的愛過一個人呢。”

撒旦狂笑著走遠,消失在夜色中。

謝霖回身看她的小可愛,新晉愛人,黑皮男。

看到他就讓她忍不住笑意。

黑皮男似乎終於冷靜了下來,他說:“安德爾。”

謝霖笑著說:“安德爾,你好,你可以叫我琳達。”

安德爾:“放我走。”

謝霖:“不要。”

安德爾:“……”

“聽著,你要聽我的。”他憤怒的說。

謝霖:“不要。親愛的,要知道,我愛你,我還沒這麼愛過誰呢,所以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的。不過你可以試試解除我的愛?”

安德爾:“不行。那你就會立刻殺了我了。”

謝霖:“撒旦說你不會死啊……哦,你怕死?”

她笑起來:“親愛的,你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