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賈詡的投名狀(1 / 1)

漢家功業 官笙 9238 字 11個月前

第363章 賈詡的投名狀

曹操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要是剿滅了董卓,勢必讓朝野對他更加‘憂慮’,進而加強攻勢。

剿滅董卓,曹操封侯在望,這樣的功勞,是朝野無數人不想看到的,會促使那些人更加堅決的置他於死地!

郭嘉少見的輕歎一聲,道:“將軍,自古以來,功成名就的將相都難以善終,還須學會明哲保身的存身之道。”

曹操無動於衷,仿若未聞。

他心裡在不停的分析、推敲,這一進一退的利害得失。

眼見渴求多年的功業到手,曹操怎麼都不甘心放棄。

可功業背後,是滅族之厄,曹操也不能不顧忌。

郭嘉沒有再說,默默喝了口藥酒,同樣陷入沉默。

他在為曹操謀劃長久的存身之道,但他不善於朝政,更不善於黨爭。

他能夠猜到朝野某些人的心思,卻無法像軍事行動那樣去推斷那些人的下一步動作。

郭嘉疏離朝廷,就是厭惡朝廷裡的齷齪,不想觸碰、沾惹,甚至不願去了解。

“父親!”

在一片沉默中,曹昂急匆匆掀簾而入,語氣帶著激動。

但看到郭嘉以及曹操的臉色,感覺著帳內的冷寂,不由得笑容一僵,到嘴邊的話頭止住。

曹操皺了皺眉,麵無表情的訓斥道:“說過多次,進帳先通報,你怎麼就是記不住!”

曹昂察覺出他父親似乎暗藏怒意,連忙抬手道:“回父親,是皇城府的皇甫校尉,他將賈詡送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要是彆人,曹操根本不在意,但皇甫堅長不一樣。

曹操下意識的與郭嘉對視一眼,忽的起身,直接走出大帳。

掀開簾子,就看到一身白衣,乾淨無暇,麵容冷淡,雙眼幽森的賈詡,靜靜站在帳門前。

史阿站在他身側,親自給他撐傘,右手的劍微微出鞘。

曹操打量了一眼,忽然大步上前,笑容滿麵的道:“文和,我等你喝酒了,快進來快進來,酒菜,快準備酒菜,我要與文和一醉方休!”

賈詡感覺著曹操伸過來的手,下意識的想要躲避,卻也知道,這是他今後的‘主人’,硬生生忍住了。

被曹操熱情拉進了大帳,賈詡第一眼就見到了坐在左側,將酒壺蓋上的郭嘉。

同時,他也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藥味。

郭嘉看了他一眼,頓時心生警惕,微笑著站了起來,道:“文和先生,有失遠迎。”

“文和,坐!”

曹操親自拉著賈詡,坐到了郭嘉對麵,熱情無比的道:“我一直盼著文和來,今日終於等到了,待會兒,一定不醉不歸!”

賈詡瞥了眼袖子上黑漆漆的手印,眉頭不自禁的動了下,心裡萬分難受,還是不動聲色的道:“曹將軍客氣。”

曹操又是連連客套,坐到主位上,看了眼立在賈詡身後的史阿,道:“史阿,坐啊,我們是老友,無需與我客套了。”

史阿曾經也是遊俠,與曹操,袁紹,許攸等人都是相識,其中與曹操交往最多,算是最為投契。

史阿抬手,道:“而今為官,當分尊卑,揚威將軍在前,未有下官坐席之地。”

曹操愣了下,沒想到從來不將官宦放在眼裡的史阿,今天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不過他也沒在意,笑了笑,目光落在賈詡身上,道:“文和,往事不提,而今我們同朝為官,還須同心協力,為國除賊。”

賈詡心思都在袖子上的那幾個臟兮兮的手指印,卻又不得不強迫自身冷靜,餘光掃了眼郭嘉,道:“曹將軍不是有了破城之計,何須賈詡多嘴?”

曹操連連搖頭,道:“文和謙虛了。這裡沒有外人,有何計策,儘管直言,在朝廷的請功名單上,曹操絕不會少了文和之名!”

賈詡知道曹操是試探,故作沉吟,道:“皇甫校尉,早在一個月前,就將下邳四周的河流截斷,加上這幾日的大雨,足夠淹沒下邳城了。”

曹操雙眼微睜,心中暗驚。

這一計策,他根本沒有想過!

而皇甫堅長,居然在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

這份料敵於先機的本事,讓曹操莫名感到驚悚!

旋即,曹操瞥向郭嘉,而後拿起茶杯喝茶。

郭嘉同樣沒想到,忍著喝酒的衝動,與賈詡微笑著道:“皇甫校尉,每每料事於前,恨不能一見。”

賈詡哪裡做的了皇甫堅長的主,那位平日裡笑嗬嗬的,一肚子鬼主意,賈詡根本猜不透。

是以,他沒有說話,垂著眼簾,一直盯著袖子上,曹操留下的黑手印。

他右胳膊一動不敢動,心裡在想著儘快換衣服洗澡。

郭嘉見他不說話,喉嚨也難受,抱著酒壺,道:“文和先生也認為,應當水淹下邳?”

賈詡微皺的眉頭鬆開,搖頭道:“強攻是下策,我可寫幾封信進去,或許能不攻自破。”

曹操聞言,非但沒有笑容,反而更加沉默了。

破下邳,剿滅董卓已經不是難事,隻是時間的問題。

曹操的問題在於,這個天大功勞,該不該得。

得了這份大功,該怎麼麵對朝野洶湧的攻擊。

感覺著大帳內異樣的氣氛,賈詡轉頭看著曹操,心裡略微起疑。

對於曹操,賈詡也研究過,尤其是幾年前,他突然占據譙縣,賈詡就料定,這個人也不是什麼忠臣,定然有著其他心思。

曹操很快反應過來,瞥了眼站在帳門口的曹昂等人,道:“你們都出去。”

曹昂等人頓時會意,撤走了所有親兵,本來還想喊走史阿,結果史阿一動不動。

曹昂見曹操不說話,便帶走了其他人,佇立在門外。

曹操沉吟一陣,道:“文和,不瞞伱說,破董於我來說,並不是難事,而是事後朝野對我的反攻倒算。”

賈詡瞬間就會意了,稍稍一想,便道:“潁川黨?”

曹操輕輕點頭,麵無表情的道:“我曹操忠於漢室,至死不悔。奈何奸佞當道,令我不敢往前。逆賊當前,瞻前顧後,實不屬我曹操之個性。”

賈詡倒是沒想到,這第一次見麵,曹操就提及這麼忌諱的話題,轉頭看向身後的史阿。

史阿耷拉著眉眼,仿佛沒聽到也沒看到。

曹操見狀,道:“文和,不妨直言,史阿並非外人。”

郭嘉強忍著酒癮,一直盯著賈詡,心裡好奇他是否有對策。

賈詡沉默了一陣,淡淡道:“依我來看,曹將軍有進無退。進則有機會自保,退則必死無疑。”

曹操抬起手,道:“請文和詳解。”

在新老板麵前,賈詡知道這是投名狀,認真的再三思索,道:“進則有功,有所恃,自有人護於將軍。若是將軍寸功未得,群起而攻之,即便是陛下再有維護之意,也難以長久。”

曹操對於賈詡的話不是太滿意,主要是以往郭嘉給他的計策,往往周全,鮮有紕漏。

“此戰之後,我是歸朝還是落於州郡?”曹操追問道。

“歸朝。”

賈詡毫不猶豫,道:“曹將軍,縱觀大漢朝野,現在唯有將軍能平定叛亂,其他人並不夠資格。將軍歸朝,潁川黨會安心,加之陛下以及大司馬府的庇護,多半無事。依我所料,不出兩年,朝廷必然再遣將軍出洛陽平亂。”

曹操見賈詡說的多了一些,不由得思考起來,餘光看了眼郭嘉。

郭嘉卻沒有說話,兩年之後的事情,他已經看不到,也顧不到了。

抱著酒壺,思索著賈詡的話。

賈詡的話雖然略顯空洞,可也確有道理。

剿滅董卓之後,曹操不能手握大軍在外,否則不止是朝廷,即便是宮裡也不安心。

郭嘉再次想起了劉辯給曹操的那三個問題,尤其是‘許縣’,一直令郭嘉如鯁在喉,心懷惴惴。

不過片刻,曹操猛的坐直身體,雙眸炯炯,擲地有聲的沉聲道:“好!傳令三軍,整軍備戰!”

郭嘉見曹操堅定了破城,並沒有說話,審視著賈詡,心裡判斷著,能不能將曹操托付給此人。

賈詡對於郭嘉的目光熟視無睹,心裡掙紮難受,想的還是手臂上的那曹操的黑手印。

曹操本還想與賈詡多聊一些,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隻要先安排他去休息。

賈詡行禮之後,走的十分蒼茫,右手臂始終僵硬在那,一動不敢動。

等賈詡走後,曹操神情緩和,道:“奉孝,依你看,這賈文和,是否可信?”

郭嘉微微一笑,道:“可信與否並不重要,將軍善用之便是。”

曹操怔了下,繼而哈哈大笑道:“還是奉孝之言合我之意。好,三日內,必破下邳,年底之前歸洛陽!”

郭嘉笑著應和,心裡輕吐一口氣。

隻怕,我是無法跟你一起回去了。

曹操隻當賈詡是飲酒過度,並沒有在意,詳細的與郭嘉討論破城以及破城之後的事宜。

聊到最後,曹操狹長雙眼閃過冷漠之色,道:“那劉備明顯是要搶占徐州了,這豫州,奉孝怎麼看?”

郭嘉忍不住了,打開酒壺,喝了一大口,擦著嘴,道:“劉備出了昏招。董卓未破,他便這麼著急忙慌的搶占徐州,必定惹來陛下以及朝廷的怒火,大棒不會輕。至於這豫州,有二殿下與那位荀仆射在,將軍也不用打這個主意。此戰之後,將軍將兵馬留在沛國,隻身返回洛陽。”

曹操心裡也是這麼想的,總歸心裡還是不安定,道:“奉孝,可否要再留一些後手?”

郭嘉大口的喝著藥酒,笑容漸多,道:“我聽說,劉公近來身體不太好,諸多事務都由兵部在梳理?”

曹操神情微動,這個消息,他還不知道。

繼而,他深思著郭嘉這話裡藏著的深意。

劉虞年紀確實不小了,隨著先帝留下來的那些人逐漸病故,劉虞可以說是朝野中,最後一個先帝朝的遺臣了。

縱觀大漢朝野,如果劉虞去了,那麼下一任大司馬會是誰?

論軍功,論資曆,尤其是盧植曾經為曹操鋪好的路。

可以說,曹操是最合適,甚至是唯一人選!

曹操狹長雙眼半眯,臉角如鐵,臉上禁不住的浮動著笑意,發自肺腑的感歎道:“奉孝,我怎能離得開你?”

郭嘉悄悄將酒壺蓋上,好像能掩飾那濃厚的藥味,摸了摸嘴,笑著道:“將軍,我無兒無女,將來死了,可要為我立個好碑,莫要讓後世無人知我。”

曹操哈哈大笑,道:“奉孝,將來你我葬在一起!”

郭嘉看著曹操,臉上笑容濃鬱,心裡卻暗自冰冷。

他真的要死了。

不得不說,曹操是一個不錯的‘主人’,亂世之中,主擇臣,臣擇主,他郭嘉運氣不錯,沒選錯。

隻可惜,他命短,不能輔佐他一路走下去,看不到他功業達成,名垂天下的那一刻了。

另一邊,賈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頓時覺得渾身舒爽,神情氣靜,敏銳的思緒又回來了。

他坐在大帳內,仔細回憶著與曹操的對話,分析著曹操的處境。

‘不會又是另一個董卓吧?’隨著深入的分析,賈詡暗自皺眉,他發現曹操在很多地方與董卓相似。

性格,品行,能力以及給外界的觀感,現實的處境。

好一陣子,賈詡又搖頭。

還是有不同的。

曹操一直是忠於漢室的,這一點與董卓早露反意不同。

而這一點不同,至關重要!

漢室傾頹不假,可漢室人心還在,誰敢明目張膽的造反,必然被群起攻之,不得善終!

曹操在這一點,非常的聰明。

賈詡思索清楚,拿起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信,他沒有寫給一直關係最好的牛輔,而是張濟。

並沒有寫太多,隻有一百多字。

而後,他頓了頓,寫給了李傕,兩百多字。

第三封,他寫給的是呂布,這一封很長,寫了足足五百多字。

寫完後,賈詡拿起來,吹了吹,又審視一遍,看向不遠處的史阿,遞過去,道:“告訴曹將軍,讓他想辦法送進去,一定要送對人。”

史阿拿過信,也不看,轉身遞給身後的皇城府衛士,道:“抄錄一份,送給二公子。”

“是。”衛士應著,轉身出去。

賈詡站起來,整理好衣服,道:“再告訴二公子,破城最多三日,讓他早些做準備吧。”

史阿眉眼抬起,道:“準備什麼?”

賈詡道:“他知道。”

史阿知道賈詡向來詭譎,也不多問,讓人代為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