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考古一線的轟動報道(36)(1 / 1)

王文龍幾人所寫的稿件直接派人火速送回蘇州,他們在安陽呆了小半個月後《蘇州旬報》的相應報導便火熱出爐了。

“近日甲骨社於安陽之發掘發現一殷商時期的甲骨灰坑……經粗略清理,已於坑中發現龜甲四千餘片,牛骨五片,字古三十餘片……此乃殷墟甲骨文發掘至今最大一發現,經過甲骨社的學者分析該坑甲骨文字風格幾乎來自同一時期,且字數甚多,從所寫內容可以猜測此坑中之甲骨乃是商王武丁時期所埋藏,可能為其王室之史載。”

“筆者記其中一片甲骨內容如下,此片為商王為即將生孩子的王後婦好所作之占卜,大意是:商王於甲申日卜問:婦好要生產了,是否能得男丁?占卜後解為:若在丁日生產即得男丁,若在庚日生產更是大吉,將生貴子也。驗辭:三旬又一日後甲寅日婦好生產,未得男丁,生了一個女孩。”

王文龍還在報道後麵寫了武丁時期的大概情況,武丁年幼時與平民一起勞作了解稼穡之艱難,即位之後便提拔了傅說為丞相,君臣相宜,安邦治國,塑造了“武丁中興”,是史書上的一代明君。

一寫出傅說明代人就看懂了,哪怕這時的人再沒有曆史知識,四書之一的《孟子》還是讀過的,“傅說舉於版築之間”嘛,這是孟子都誇獎的一代賢相,聖人啊。

連帶著對於提拔了傅說的武丁讀者們也直接給腦補了一個有道明君的背景。

這是關於甲骨文研究的文章中第一次長篇引用甲骨文卜辭內容,因為王文龍發現這些卜辭都相當貼近生活,商朝人遇到什麼事情都占卜:老婆懷孕了是生男還是生女呀?今天打獵能不能得到獵物呀?母親的病什麼時候能好呀?

從卜辭之中完全可以描繪出商王室的日常,而且和百姓心中想象的帝王生活不同,商王更像是一個眾部落推舉出來的帝王,權力遠遠比中央集權時代的皇帝更小,甚至因為當時生產力的落後,商王擔憂的一些問題在明代人看起來相當樸實。

過去對於甲骨文的報道都是聚焦於甲骨社的研究怎麼艱苦,保護文物的過程如何艱難,王文龍這篇報道是第一篇涉及了甲骨文具體記載內容的。

此報道一出立即引得讀者熱議,報紙銷量都比平均多出了兩百多份,甚至被寫抄報行做成小篇幅的簡報賣出了江南去。

許多讀者都驚訝的發現商代的帝王生活原來是這樣的,根本沒有封神演義中那樣多的諸天神佛,甚至武丁都可能沒有啥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商王跟普通人也沒啥差彆,想的是老婆能不能給他生個兒子、快要到種植季節了能不能下場好雨……

不少普通百姓聽到活報攤上的相關內容都連連點頭,稱讚說:“這商朝皇上還管著種地的事兒,這才叫好皇帝呢。”這時的人不會覺得這是因為商王的權利並不像後世皇帝那麼大,而是覺得武丁的這些行為十分親民,果然不愧為聖人都會誇獎的一代明君。

還有好多小文人拿著《蘇州旬報》的這一篇寫了歌頌武丁的文章,並且用之諷刺朝政。看看人家商王武丁,再看看現在當朝天子,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甚至小半年之後,市井之間就開始販賣許多以武丁作為主角的,這都是家看到《蘇州旬報》的這篇報道之後跟風蹭熱度寫的。內容基本是荒誕不經,能夠找來史記翻看相關記載的都算是考證嚴密,最火的一本則是直接把武丁和傅說套上一個劉備、諸葛亮的模子,說當時犬戎入侵,武丁禦駕親征,傅說智計百出、打敗犬戎的故事。

這純是瞎編,武丁時期是商朝武力最盛的階段,武丁征南掃北,極大的拓展了商朝的版圖,還到周圍國家掠奪了大量財物和奴隸,哪裡有外國敢入侵商朝。

而且武丁打的是土方、舌方和羌人,犬戎部落那是周朝才出現的,和武丁時期差著五百多年呢。

但這些缺點絲毫不妨礙百姓對於此書的喜歡,《先商武丁大帝征北演義》直接成為一時經典,還被改編成許多地方戲曲,作者也青史留名,甚至有一些百姓開始建武丁廟,對商王武丁燒香祭拜。

……

與此同時,南京,大曆史學家焦竑正在自己新落成的澹園藏書樓之中招待從寧波來南京遊玩的範汝楠。

南京焦竑、寧波範家,都是天下有名的藏書家。

嘉靖萬曆年之前明代並沒有什麼藏書家,因為當時出版業凋敝,市麵上的書籍基本上隻是刊刻的古人之作,每年所出的新書隻不過幾十本,實在沒什麼好收藏的。

晚明時期的藏書風潮最早起源於章丘李開先,接著便是金陵焦竑,兩人時稱“北李南焦”,不過在焦竑和李開先之前藏書風氣就已經開始了,那就是範汝楠的爺爺範欽辭官之後在寧波修建藏書樓進行私人藏書。

——範欽所修的藏書樓叫做天一閣。

焦竑帶著範汝楠在自己的藏書樓中轉悠,對範汝楠說道:“防火之法需用騎牆,書架之間也要常做隔斷,還有人以為應當多置水缸,然水多便生潮,其實餘以為防火之最緊要,便是出入書閣需用嚴規。”

“哪怕千日提防,此等易燃之物,一沾火星,家中所藏隻消半個時辰便可燒儘,所以如我這兩座藏書樓,第一條規矩便是不能有絲毫煙火入樓,踏入藏書樓五十步內,抽煙者交出火折、火鐮。”

“樓中藏書全部編名目錄,先看目錄找書,於樓中取出書籍,出樓五十步方可掌燈觀看,樓中終年是不見燈火的。”

範汝楠聽的連連點頭:“這條規矩我們範家可以參考,我聞澹園先生這書樓之中香氣特彆,想來不隻使用常見藥材。”

“這是我家特有之藏書藥方,乃是從山東找人學來的,防蟲之餘香氣清遠,又可以不使書頁發黃,且隻銷一年一換,比之常見的防蟲藥方大省人力,我可抄一份贈予小友。”

“多謝,”範汝楠又問焦竑道:“不知澹園先生這幾日可有時間,能否讓我在樓中抄錄藏書書目?”

“抄錄書目找我兒便可,這幾日我不巧正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