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聲律啟蒙》(1 / 1)

第104章 《聲律啟蒙》

王文龍湊到王平保耳邊小聲說道:“我打算寫一篇鼓吹鄭貴妃上位廢立太子的文章,隻要引得官場振動,往下一查魏天爵肯定遭不住。”

立儲之事是這時大明上下最為敏感的議題,王文龍打算把妖書拿出來。

王平保聽的目瞪口呆:“這要是被發現可就真是禍事了……”

王文龍道:“不如此咱們誰也跑不了,平保哥,伯父常說你刻字手藝比他還好,能不能仿寫那反書上的刻字?”

王平保深吸了兩口氣,終於點頭:“你說那反書有五折,少說也得上千字,我琢磨一下仿出他刻字不難,不過後續操作文龍你可不要出問題,我一家人可都在這事上了!”

王文龍笑道:“伱隻要出這一份力,我們肯定能過這關。”

“行,這事便包在我身上,回頭你就把那反書給我,我先把類字拆出來……”

為了不讓人發現端倪,王平保打算回去先將反書的刻字拆成偏旁部首,模仿其書風,至於原書,拆字之後他就立刻燒掉。

王平保不禁苦笑:“爹爹說我在南京同人合夥做刻版生意不保險,定要我回來跟著你做事,哪想到回了福建做的事情更加刺激……”

王文龍不禁感歎這位老先生體力還真不錯。

不過王文龍說起音韻學沈璟卻起了興趣:“是什麼書?建陽可為大夥說說。”

王文龍回到場中時沈璟還在場中穿梭聽人討論自己的理論

其實不止沈璟,這時全天下的戲班都在改《牡丹亭》的劇本,王文龍之前在福建也改過,因為這出戲實在太火,但不改又真沒法唱。

至於對後世的影響,湯顯祖一派對文學的影響更大,而沈璟一派的創作思路主要影響在民間戲曲的發展上。

今天來參加酒會的都是名士,哪怕自己寫詩不行鑒賞水平也是到家的,聽了幾句就知道《聲律啟蒙》的水平。

徐學聚和湯顯祖於沈璟都是好朋友,同時沈璟又是今日的貴賓,徐學聚顯然不好站隊,他正撞見王文龍回來,連忙詢問他:“建陽喜歡吳江派還是臨川派?”

王文龍笑道“我當時想把平水韻的平聲三十韻都寫成對子,既能練習平仄格律,又讓開蒙學童熟悉平水韻的用法。編出來是這樣的:

沈璟閉目思索回味,良久之後怒氣全消,反而點頭道:“這書寫的工整。”

清朝人在音律學上的研究水平很高,《聲律啟蒙》簡直可稱為節奏工整的典範,就沒有一句對子是不押韻或者是失仄的。

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三尺劍,六均弓,嶺北對江東。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

湯顯祖的臨川派講究“尚真”與“重情”,雖然寫出的劇本不能唱,但是卻前所未有的著力描寫人間的真摯情感,作品有點相當於後世的言情,貴在情真意切。

王文龍笑道:“我看的劇本不多,倒是對寧庵先生的音韻學造詣佩服不已,我在海外學習時家看了不少寧庵先生的書籍自己也有所感悟,我當時還以此編了一套律學啟蒙的書。”

眾人瞬間捧場:“這太好了。”

音韻學家陳第也是點頭道:“朗朗上口,若為兒童啟蒙之書再合適不過。”

他突然發覺這小子頗為滑頭,如果說出的東西不好,他就要生氣了。

沈璟作品講究音律,文采卻不好,湯顯祖作品講究文采,卻不合乎平仄音律,王文龍念出來的《聲律啟蒙》卻是將兩者完美結合的典範。

王文龍也是歎一口氣,好在拉攏到同夥,心情稍稍鬆快。

這之後臨江派和吳川派就開始大論戰。

沈璟看後不以為然,然後直接動手改人家的戲,按照自己的標準將原本《牡丹亭》乖律的詞句和不便演唱的部分刪減修改,寫出一本《同夢記》交給徒弟呂天成的家班演唱。

沈璟不是喜歡聲律嗎?王文龍直接拿出《聲律啟蒙》。

徐興公則是品味之後稱讚:“建陽此作更難得在於文采斐然。建陽可有考慮將這文稿寫成新書?”

彆看隻是一本啟蒙讀物,但是其中引用大量對子都是極好的絕對,文學性和思想性都非常高,一讀之下有雋永的餘味。

可沈璟是曲壇盟主,他自己下場改戲就好像在天下人麵前大聲說“湯顯祖的戲沒法唱”,湯顯祖臉都丟光了,自然自然不得不反擊。

兩派矛盾的起源是幾年前湯顯祖寫出《牡丹亭》,這是臨川派的代表作品,美到極致,但是也把臨川派的毛病發揮到極點——根本沒法唱。

得意作品被彆人直接拿去修改,連名字都換了,原作者湯顯祖自然大為不滿,於是他也在信中表示:《牡丹亭記》要依我原本,其呂家改的切不可從。雖是增減一二字以便俗唱,卻與我原作的意趣大不同了。

王文龍一聽就皺眉。

清代的音韻學水平可是不低,而《聲律啟蒙》更是清代最優秀的兒童應對、掌握聲韻格律的啟蒙讀物,流傳幾百年,到後世還能成為幼兒園裡頭教小孩識字的開蒙書,自然是音韻書中的頂尖作品。

徐學聚正被沈璟拉住,沈璟有幾分醉意的詢問:“你倒我說的如何?”

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兩邊爭論不休,其實在王文龍看來都有道理。

關鍵是因為此時臨川派和吳江派吵的正凶。

“介時一定要淘換一本。”

王文龍笑道:“若是有書商想要刊印我倒可以把稿子寫出來。”

而沈璟的吳江派講究“聲律論”和“本色”,聲律是為了所創作劇本可以上台演唱,而“本色”就是語言通俗自然,百姓怎麼說話就怎麼寫,完全不去追求辭藻雕飾,作品就像是後世的鄉土文學,貴在真實俚俗。

以超脫時代的眼光來看,兩派的追求本來就不相同,各有所長,都是開創了戲曲發展的新路,其實沒有什麼爭的必要。

“嗯。”沈璟並不相信王文龍沒看過他的劇本,隻道王文龍是不想參與兩派競爭。

王文龍一念出來果然讓在場諸位聽的眼睛發亮。

見王文龍念了幾段《聲律啟蒙》就把尷尬的氣氛給緩解,徐學聚也是頗為高興。

他看向沈璟自得笑道:“建陽文采如何?”

沈璟醉眼看著王文龍,半天後突然問:“建陽如今可曾婚配?我家中有一侄女,容貌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