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計煜，萬清輝本想著單獨給妹妹傳授些戀愛的經驗，可還沒來得及，她便說了一個令家人摸不著頭腦的決定。

“我明天要出去走走，這次真的是一個人，或許兩三天回來，也可能三五天，去哪裡，還沒定好，明天出發前告訴你們。”

萬清輝想多問幾句，被父親製止了，於是萬清君回了房間。

萬母有些擔憂，女兒的表情憂鬱難言，一點不像戀愛中的樣子，但孩子長大了，有了不能對家人說的心事，除了默默支持，也幫不上什麼。

萬父則認為這個男朋友好歹比上次那個穩重可靠，孩子還小，不必乾預，就當積累人生經驗。

回房後，萬清君悵然的坐到窗前，眺望著遠房萬家燈火，靜靜的坐了很久。

6號此時讀不到她的想法，詢問出遊的事情時，她說還沒想好。

之後便一直坐在窗前發呆，直到時間已經來到第二天。

看著熙熙攘攘的城市，逐漸安靜，燈火明滅，她終於有些實感，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風吹著臉龐的涼意，她活著。

她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問6號，“能帶我去一個偏遠的草原嗎？”

6號：這個季節，北半球的草原下雪了。

“那就去南半球。”萬清君語氣不似平常一樣親昵，此時更像是命令。

6號：可以。選一個吧？

萬清君的眼前出現了宣傳片一樣的視頻介紹，看了幾個後，她改變了主意，“還是去人少的山上吧，景色清幽，最好有可以生活的房子。”

6號：你要去幾天，計煜那邊……

不等他說完，萬清君已經擺出製止的手勢，“我會告訴他的，天亮就出發。”

萬清君睡著後，6號找到計煜，將她要出遊的消息告訴了他。

他沉默很久，怪自己太激進，隻要見到她，就會失控。事已至此，他隻能囑托6號，她開心就好。

萬清君出發前，天還不亮，家人仍都在夢中。

她給萬清輝發信息告知了她去的目的地，同步通知了計煜，隻是言辭更婉轉，說朋友相約，出去爬山，因為是很久沒有見麵的朋友相聚，或者會耽誤三五天，或更久，因為山上信號不一定好，所以可能會失聯。

終於等到了她的信息，他苦笑，回了簡短的一句話：好的，玩得開心。

轉眼間，萬清君來到了山頂的一座道觀門口，牌匾是篆體：玄易觀。

山上密林幽深，沒有現代化的開發痕跡，6號告訴她，這座山名紫雲山。

她問6號：這裡隻有一座道觀嗎？

6號：是的。這周圍商業化程度較低，如果不住道觀，就得下山住農戶家了。

確實，手機信號沒有了，如果不是身著現代裝，她要懷疑穿越到了古代。

做了半天心理建設，她敲響了道觀的大門。

道觀正在上早課，三清殿裡，眾人正在誦經。開門迎客的小道士，將她帶到三清殿內的左側凳子旁，示意她稍後，便也加入誦經的行列了。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

雖然聽得不太真切，但她的心終於靜下來了。

早課結束，她被帶到了住持麵前，隻見一位上了年紀的老道姑，慈眉善目，柔和的望著她微笑。

她直陳來意，住持微微點點頭，看了眼帶她進來的小道姑後，未言一字，即離去了。

小道姑客氣的解釋，“居士勿怪，師父最近禁語修行，跟誰都不說話的。她已同意您借宿，我帶您去客房。”

小道姑性情爽朗，直來直去，沒幾句話，已經將道觀的裡裡外外介紹清楚了。

原來這個道觀看著不起眼，但曆史久遠，始建於一千多年前。觀內當前除了住持，還有5個弟子，保護環境的原因，附近沒有被商業化，所以道觀裡香火也不太旺盛，近幾年都沒有居士來暫住的。

小道姑問：請問您貴姓？

她答萬，於是小道姑客氣的稱她為萬居士，她表示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小暉。

順利入住，她懂事的捐了供養。

山間簡樸，沒有城市的豐富繁盛，但能得清淨。在這裡，小暉跟著修行上課，得到了很多啟示，但她一直沒有跟6號交流。

當她說出小暉的一刻，6號也知情識趣的甚少出來了。

晚上，計煜來了，不過她是不知道的，道觀裡的道姑們更不知。

聽6號說完發生的一切後，計煜心有戚戚焉，隻說了一句“她醒了。”

6號：她的自我意識在變強，我現在很難讀出她的真實想法了。

“隨她吧，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如果她的意識總是對抗你，係統將進入隨機模式，未來也就不再是曆史的重複了。”

6號：你能調整係統嗎？

“不能。係統已經有自我管理和完善的功能，況且迭代那麼多次了，無論是我，還是現在的開發團隊，在運行的時空中，強行乾預的能力有限。智慧化程度越高，越難以跨越規則。”

6號：她有可能完不成任務？

“聽天由命吧。”

6號：會不會有一天，你或者我將無法陪在她身邊。

“是。但你應該能比我留的久一點。”

6號：我作為她的電子助理，有義務提醒她這麼做會承受怎樣的後果吧。

計煜點點頭，惆悵離去。

第二天，中午午休時，她感受到了6號的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電子助理也學會這些了。”

6號：小暉，這個模擬時空裡，你最好還是……

“不要出現嗎，提線木偶一樣做萬清君，照著係統希望的樣子做人做事，遵守著所謂的世界規則，請問你給我看的規則是真正的運行規則嗎？”

6號：雖是模擬時空，但係統確有其運行的規則。如果你以小暉的意識存在，係統會切換到隨機模式，未來會發生什麼，將是未知，那麼你的任務隨時會失敗，因為計煜的事故不知道哪一天會發，或許是今天，或許是多年後。

“我不想演戲了，我想做自己，無論叫萬清君還是小暉。”

6號：你和計煜的關係呢？

緩了一會兒，她平靜的答，“做回朋友。我會跟計煜解釋，他很優秀，他為我做的所有事，我很受打動，但目前的感情還到不了喜歡。無論他心裡對我的真實情感如何，我，不想騙他。拯救一個人，為什麼一定要去做他的女朋友，為什麼一定要進入他的生活，旁觀者難道就不行嗎？自從我簽署了合同，來到這個時空，我看似掌握主動權，但主要決策都是在你的引導下選的，緊貼係統的偏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為了任務能成功。或許這是最容易成功的方式，但不是我認同的方式。

要幫計煜躲開那場事故，可以在那天，隨便找個理由，延緩他的行程，或者引導他的司機改變路線，或者改變與其發生碰撞的車輛軌跡……，有很多方式，為什麼非要做他的女朋友。”

6號：如果執意不選擇係統設置的方式，係統切換到隨機模式，你要如何提前做準備呢，我們得不到事故發生的確切時間。

“那就聽天由命。”

6號：即使你十二次，每次都成功完成拯救任務，你也未必能醒，何苦為此冒險。人長大不就意味著，不能隨心所欲，要磨掉棱角，適合環境嗎？

是啊，成人的世界，想要做自己，多傻。

“那你就當我還沒長大，這是我到達你說的境界，逃不過的劫，躲不開的彎路。”

6號無奈：好的。

“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該不該按照我的本心來，我也糾結過，我也想按照你希望的，理智的走在最優的路上。可我做不到，即使做萬清君，也不想再按照所謂的正確繼續。如果我經曆十二個時空都沒法再醒來，那我希望在這十二次的生活中，是我自己，真切的經曆這十二年。無論真假，不問結果，做自己想做的、能做的。我會儘力完成拯救任務。這樣不違反規則吧，我還是萬清君，隻不過，她的性情和方式，更自我而已。”

6號：不違規。

她完全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