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鎮將沉夏的手指按回去,“清理部在招新人,你想辦法混進去。基地會給你一張證明你是kencol身份的居民芯片。從基地出去之後,你就是kencol中的孤兒還是個無業遊民,至於接近誰就看你的本事了。畢竟基地對kencol內部也並不是十分清楚,能給你的幫助有限。”
沉夏垂下眼睛,“上將,您還不直接說讓我靠運氣。”
池鎮輕笑一聲,“你這麼理解也沒錯,的確是靠運氣。不過現在後悔恐怕來不及了。”說完,他遞給沉夏一個卡牌,“計劃大概還要半個月才開始,這段時間裡你除了看書惡補知識外多在基地裡轉一轉。這是家裡的房門鑰匙。”
沉夏聽到“家”的時候明顯的愣了一下,再抬頭眼裡隱隱有了淚光,“謝謝您。”
池鎮沒想到自己隨意的一句話能讓沉夏這麼大的情緒波動,他大概猜到原因了。話到嘴邊,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揉了下他的頭發,“你姐姐會希望你過得好的。”
池鎮用的一貫是雷霆手段,不擅長甚至可以說是從來沒有安慰過人。
“嗯。”沉夏帶著重重的鼻音,點了點頭。
第二天沉夏醒來的時候,池鎮已經不在了。他獨自吃過侍者送來的早飯後便坐在桌旁安靜看書,看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一會然後起來繼續,頗有些不學會誓不罷休的意味。
“倒是認真得很。”
沉夏聽見有聲音,猛地驚醒,四處尋找聲音來源。
“彆找了,是我。”池鎮的聲音從天花板的位置傳來。
“上將,您……”沉夏想吐槽兩句,監視這種行為也太不尊重人了。但轉念一想,這是池鎮的家,他想怎麼折騰都是應該的。
“看了一天書了,出去走走吧。”很溫和的語氣,像是慈愛的父親在關心孩子。
“哦。”沉夏很聽話地放下書,披上外套出門了。
外麵的天氣很好,這話有點多餘了,畢竟基地的環境是靠整個控製係統調節的,並不受自然的影響。四季如春是常態。
“小哥哥,吃飯了嗎?來份早點好不好?”
“小夥子,來件新衣服吧。”
“……”
內城的集市要比城外的熱鬨多了,東西也多多了,沉夏一時間眼花繚亂。
“哥哥,買枝花吧。”忽然,他的衣角被一隻臟兮兮的小手拽住了。女孩很瘦,但是眼睛水靈靈的,盎然的生命力呼之欲出。
“好啊小朋友,你的花怎麼賣的呀?”
小女孩顯然是沒想到這個大哥哥會搭理自己,小臉上顯出久違的驚喜笑意,“一塊錢一枝”怕沉夏嫌貴,她又改口道,“兩枝也行。”
“我想要兩枝,給你兩元錢。我挑挑可以嗎?”
“當然可以。”
沉夏蹲下來,揀了一枝白色的——他喜歡白色;又揀了一枝藍色的——送給池鎮,多謝他收留。
“好了,我選完了,給你錢。”沉夏將挺括的十元錢遞給買花女孩。
小女孩在伸手接錢的那一刻,突然“啊”了一聲,跌倒在地,五顏六色的花朵撒的到處都是。
“哥哥,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紮了我一下,好疼。”
“紮哪了?沒事吧?”
小女孩一搖頭,“應該是手背,但現在不疼了,沒事兒。”
沉夏揉了揉女孩的手背,吹了好幾口氣,笑著安慰,“哥哥把花都買了,你回家休息好不好?”
女孩一愣,淚眼婆娑,“謝謝哥哥,你真好。”
沉夏被誇得很高興,把錢塞進小姑娘的兜裡然後小心撿起所有掉在地上的花。
“這花是哪裡來的?”
“是外城邊上的森林裡的。我爸爸白天會去那裡采集異種的屍體,如果遇見好看的花就會帶回來。有價值的賣給實驗室,沒價值的賣給有錢人做裝飾。哥哥放心,這些花已經經過檢查了,沒有帶變異病毒的。”
沉夏點點頭,讓小姑娘快點回家,然後又看了一眼手裡的花。這些花他總感覺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今日消耗十塊錢,獲得鮮花十一枝。沉夏在池鎮的家裡找到一隻從沒用過的花瓶,然後開始詢問監控攝像頭。
“上將,我用下您的花瓶可以嗎?”
沒人回答。寄人籬下,沉夏不敢擅動,於是就將花放在桌子旁,洗洗手接著看書。
他在書架上翻翻找找,終於發現一本關於生物的書。
“目前人類接觸到的生物分為四種——人類本身、kencol、異生物、超自然結合體。異生物是指除了人類之外的非原住民,可能是植物、也可能是動物,具有靈智、行動方式多變,無論是人類還是kencol都暫時難以檢測出其存在。超自然結合體是指異生物寄生在人類或kencol的身上,被寄居者可能會失去自我意識。”
沉夏念著書,眉頭緊皺,可能可能可能,這書上就沒一句準確的話,全是可能。現在,他對人類的處境認識地更深了——對外界知之甚少但想翻身爭取自由。
“叮!您有一條新的信息,‘可以,另外我今天不回去了。’”池鎮的氣息不算穩,周圍似乎也很吵,不知道在做什麼。
得到主人的許可後,沉夏將花瓶盛滿水,把花一一插進瓶子裡,最後剩下一棵藤蔓。這是小姑娘送給他的,說花很容易枯萎,但藤蔓很好養,可以多陪他一些日子。沉夏想起小女孩的笑臉,不自覺地輕輕撫摸了一下藤蔓,然後將它的根部浸在水裡,纏繞在其他花朵之上。
“嘶嘶嘶,他在摸我哎。他的手好嫩,好白,他好可愛!”
“彆不要臉,他摸的明明是我!”
“啊啊啊啊,我討厭其他的生物,但我不討厭他,他好香呀!”
“不許你吞噬他!他是我的,我要養著!”
“我們現在的形態是一根藤,可以一起養著他!”
“我同意!小人類很難養好的,大家得一起努力才行。”
當沉夏偎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那根藤先是吵得不可開交然後又達成了和解——一起養人類。
“人類該吃什麼?”
“不知道。我們直接鑽進他的手臂,給他提供養分吧。”
“可他會不會害怕呀?”
“斯哈~也對,我們變成最小最小的樣子,然後粘在他身上。”
“你說得很好,就這麼辦!”
沉夏忽然覺得後背發涼,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不過,這是上將的家,應該絕對安全才對,大約是自己多慮了。
在隱蔽的角落,原本粗壯的藤蔓留下一塊沒有意識的殘體,其他部分則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終縮成蘋果籽一般大,悄悄地爬上了男子的肩膀,然後順著衣領鑽進了他的衣服裡,躺在他的鎖骨上不動了。遠遠看上去,就如同天生的美人痣一般。
“好暖,小人類的身體好暖和。”
“嘻嘻,我想鑽進去看看他的構造。”
“不可以,小心我們一起把你掐滅了!”
“小人類進食了嗎?會不會餓著?”
“好煩。”沉夏莫名地感覺很煩躁,好像有很多聲音同時在腦海炸開,然後很大聲的嘁嘁喳喳個沒完。這種感覺似真似幻,搞得他心煩意亂。
“他是不是在說我們呀?”
“可是我們說話啊人類是聽不到的呀。”
“或許他的能量體很特彆,大家小聲點。”
沉夏發現自己吐槽之後狀態好多了,怪不得沉冬姐姐總愛吐槽,確實有用。
“小人類心情好了,我們休眠吧。”
同時,清理部總控製中心。
“還沒有大人的蹤跡嗎?”主位上的男人麵色陰沉地能滴水,原本瀲灩的桃花眼布滿紅色的血絲。
“波森部長,距元大人失蹤已經將近二十天了,或許大人他……”
“閉嘴!大人一定平安無事!人類基地那裡搜查了嗎?”
被嗬斥的下屬立馬答道,“查了查了,我們派了智械搜查過外城了,它們彙報說有個人長得很像元大人,但受條件限製沒能檢測到基因情況。”
“人類基地的內城呢?”
“我們沒進去,他們將智械擊退了。迫於條約,我們不敢隨意進行猛攻。”
波森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元大人的意思是不希望再繼續屠殺人類了,所以與他們簽訂了條約。可其他七大部對此不滿,這次竟然有人直接對大人出手。通知搜查機構繼續加大力度,務必要將大人找出來。下去吧。”
心腹沒有離開,站在原地猶豫好久,話到了嘴邊卻不敢講。
“還有什麼事?”波森瞥了一眼彆扭的手下。
“最近民生部的叁大人向創世者大人諫言希望部長您能頂替元大人的位置。”心腹幾乎是一口氣,硬著頭皮將話說出口的。
“嗬。轉告叁大人,好意我心領了。但清理部,永遠以元大人為尊,隻要我還在這一點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
心腹離開了,偌大的房間裡隻剩下波森一人。他閉上眼睛,調動全部精神力去感知元的位置。
結果依舊,還無訊息。
男人的神智處在近乎崩潰的邊緣,他輕輕呢喃著,“大人,您究竟在哪啊?波森真的好想念您,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