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還以為李條知道這東西的真正意義,原來隻是在說泰山北街那離譜的價格。
“不過,也不應該啊,幾百萬的價格你掏不出來嗎?”趙雲有些奇怪的看著李條詢問道,“我記得按照當時給你冊封的時候,你也有幾百戶的食邑,而且列侯都介入了某些行業之中,有子川幫忙把控,不至於吧。”
這年頭列侯依舊是有食邑的,但陳曦對於那些不願意出國的列侯,其食邑都執行了代管,也就是將你的幾百戶全部給你折合成收益,發給你,國家給你進行代管,實際上漢末和魏晉的時候本身也差不多是這樣。
隻不過陳曦發的款子相比於食邑能稍微多一些,大多數的列侯也不在乎這點收益,畢竟他們都有彆的東西可以倒騰,就算是李條這種沒什麼野心的家夥,也會由陳曦把控,將一部分的利潤和資金投入到適合的行業進行發展,然後吃一些分紅之類的東西。
理論上講,上了列侯這個層級就不可能存在常規售賣的東西有買不起的,再怎麼說也是站立於這個國家最頂端的兩百多人之一,要是連他們都存在買不起的東西,那這個國家指不定有什麼大毛病。
“我的分紅,還有每年的列侯收益都被散給那些黃巾弟兄的子嗣了,這些年征戰,難免會出現孤兒寡母的情況,再加上有些人是我帶去戰場的,雖說戰死沙場有撫恤,也有國家撫育,但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再加上一些老兄弟們去世留下一些孩子……”李條麵無表情的說道。
能給管亥過繼一個兒子,並且改姓管,李條在某些事情上的心性可想而知,國家供養是國家供養,陳曦雖說靠譜,不會讓這些幼年喪父的孩子饑寒交迫,但發的那些撫恤和物資也就隻夠吃飯,想要習武,真就有些困難了,所以李條自己掏錢進行了補貼。
當然李條也不是胡亂補貼,他給予幫助的都是那些自家的老兄弟,以及被他帶去戰場,然後沒帶回來的士卒的家庭,而且也不是直接給錢,而是讓那些家庭的子嗣來自家練武讀書,然後他管飯。
問題就在這個練武上,給半大小子打基礎管飯是非常要命的,尤其是高強度練武的話,肉幾乎是必需品。
如果孩子少的話,也就罷了,可李條征戰沙場超過二十年了,從黃巾時代能找到的老兄弟後裔,到這十幾年間戰死沙場的弟兄後裔,李條都是能幫則幫,雖說這貨好歹還有些自知之明,不會將自己搞到非常狼狽,但李條真就衝著自家能力極限在搞這個。
列侯之家確實能稱得上豪奢,但也要看怎麼玩呢,李條家裡又不是那種運營了上百年,黑白兩道通吃,有著自己人脈商脈的家族,他就是一個新貴,這麼供養下去,也就將將撐住罷了。
當然李條老婆也是心態好,知道李條什麼情況,又和李條相交於貧賤之時,才能接受李條這種胡搞,否則一個列侯之家拿不出來百萬錢,能將家主夫人活生生氣炸,哪能像李條老婆這樣每天依舊笑嗬嗬的。
“哎。”趙雲將文件袋打開,從裡麵抽出來幾張遞給李條,“我也沒什麼能支持你的,這幾張北街的地契算是支持你的事業了。”
趙雲不缺錢,甚至真要說的話,趙雲自身的財力都足以比拚五大豪商了,如果再算上那些不能動用,或者說是不好動用的資產,趙雲手頭的財力基本上算是陳曦手下第一流的那種。
沒辦法,當年投資的好啊,什麼泰山北街,什麼天地精氣作物,什麼頂級造船業,什麼鑽石等等,這都是暴利生意,隻是有些因為過於暴利,導致趙雲的股份被國家強行壓縮至1%以下。
問題在於有些行業,你有和沒有才是最大的問題,比方說東萊造船廠那是號稱全資國營的世界最大最先進的造船廠,可實際上趙雲是有股份的,而且是兩部分股份。
一部分是這份對接國家股份的地契自帶的全行業股份,一份則是趙雲當年投資的收益,畢竟陳曦就算再過分也不至於將趙雲清走吧,普通雜魚讓對方拿著一大筆沒有辦法反駁的錢退場就是了,可趙雲不同,趙雲這個級彆就算是陳曦也是需要給個麵子的。
李條神色複雜的接過這幾張地契,歎了一口氣,倒也沒有拒絕,他知道趙雲其實是好意,雖說趙雲理解錯了他的意思,“多謝趙將軍了。”
“說句趙將軍不太相信的話,泰山北街有些屋子還是我建的。”李條收了地契之後,很是有些唏噓的說道。
“嗯?”往外走的趙雲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李條,那個時候你不應該在青州嗎?等你們來泰山的時候,泰山北街都修好,賣完了。
“泰山當年以工代賑的時候,那麼多人,您真當是泰山人?”李條歎了口氣,有些緬懷的說道,“當初管老大收到風聲說是泰山有糧,而當時又入秋了,我們準備去泰山搶糧,而且考慮到人多容易暴露,去的人不多,但都是各部的頭目。”
當初李條那些人的想法就是殺狗官,乾掉劉玄德和陳子川,搶了泰山的糧食,讓黃巾弟兄們過個好年。
結果去了踩盤子的弟兄說是泰山真的乾活發糧,這群人不太信朝廷會這麼乾,於是一起過去,發現陳曦真的是日結,白條換饅頭,還加鹹菜。
尤其是鹹菜,對於重體力活的人來說簡直無敵了,鹽是非常重要的物資,可誰讓那個時候張世平他們已經搞出來了海鹽,陳曦搞不出來重油,還搞不出來重鹽了?
所以猛乾了幾天活的黃巾弟兄們因為能吃飽,有電解質補充,身體反倒好了一些,原本對於泰山的惡意,也因為日結工資淡了很多。
再加上陳曦當時是無限收人,徐州陶謙的糧食瘋狂往泰山運,陳曦開始隻是擔保,後麵張世平兩人的鹽出貨了,陳曦直接用硬通貨換硬通貨,而那個時候天下還沒徹底亂起來,徐州作為產糧地,又沒有經曆瘟疫,糧食充足,積蓄雄厚,陳曦願意用鹽結賬,陶謙也不在乎給盟友賣糧。
整整一個冬天,黃巾就靠給陳曦打工活了下來,這也是為什麼第二年開春管亥他們決定“攻打”泰山的原因,同樣也是管亥願意赴死的原因。
說白了就是乾了小半年活,意識到劉備和陳曦是真的靠譜,不會坑自家兄弟,自己死了,其他人真的有飯吃,管亥覺得自己死就死吧,自己去年秋冬季在劉備麾下乾了那麼長時間,也認識到這人確實靠譜。
沒這些基礎,管亥絕對不會放棄掙紮,畢竟啥都不清楚的就那麼死了,自家弟兄以後怎麼辦,那就是個大問題了。
正因為心裡很清楚,泰山那邊說到做到,管亥才願意赴死,反正自己爛命一條,死了弟兄們都能活下來,心下掙紮歸掙紮,實際上在廖化等人去告知之前,管亥已經掂量過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到了泰山就有營生,就能建房子的原因,我當初在泰山建北街的時候,要不是低調,我絕對是工頭。”李條帶著幾分自信開口說道,這個是實話,李條到泰山之後,就是搞建築的,手藝就是當年陳曦以工代賑的那個秋冬李條學的。
否則一個普通的種田老農,參加了黃巾之亂,一輩子沒住過宅院的家夥,怎麼突然會搞建築的,這都是有原因的。
趙雲回憶了一下,好像當時確實是有不少有內氣的在工地上打泥漿,不過自己彙報給陳曦,陳曦壓根不管,就問那些人有沒有好好乾,隻要在乾活,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說什麼泰山人,泰山賊,都是本地人,好好乾活就行了,管他們什麼出身,從事什麼職業,現在都是打工人。
“我當時在泰山被工頭帶著蓋房子的時候,在房子建起來的時候,我就想過,能不能有一套是我的,我當時還問過價格,工頭說是大概兩萬文一套,我就尋思著我攢攢錢……”李條說著說著,麵色就變得很是不爽。
看著自己建起來的房子,當然會想要其中有自己的一套,而且兩萬文真要說非常便宜了,甚至當時李條就計劃自己努力打工兩年,省吃儉用兩年買他一套,到時候帶著老婆孩子過來。
結果等陳曦平完青州,李條再次過來的時候,房價給了李條一大錘,將李條錘的眼冒金星,都不說當時李條修建的時候就精挑細選,找到的那套坐北朝南,位置極佳的房子,就說其他由他修建出來的房子,在那個時候都漲到了十幾萬文。
不過十幾萬文雖說很多,但李條也不是吃素的,決定努力攢錢十年,然後買一套給自己的兒子傳家,隻是後麵就沒有了。
看看薛州、張都這些以前住在泰山,最後搬到老樹堡那邊的家夥就知道了,買房?買個錘子,老子搬家到彆的地方去住不好嗎?非要在泰山買?搬家,必須搬家。
李條最後在泰山買房還是因為自己當兵混到了千夫長,靠賞賜在那邊買到了低價房,當然後麵一飛衝天,牙將,裨將,雜號將軍,列侯,要不是需要供養一群自家弟兄的後人習武,彆說是泰山這邊了,李條就算將自己搞到長安都沒什麼問題。
“越攢越貴,我賺錢的速度直接跟不上泰山房價的增長速度。”李條回憶自己當年麵對的情況,頗有些難以置信,他可是練氣成罡,有力氣,有技術,結果被泰山的房價狠狠的收拾了一頓。
“你就不適合搞那些啊。”趙雲歎了口氣說道,“你當年如果不退,直接入伍的話,說不定元鳳年的時候就關內侯了。”
李條雖說趕上了袁劉之戰,也趕上了北疆之戰,但那個時候李條連千夫長都不是,隻能算是暫代,根本發揮不出來李條的指揮優勢,但凡當時李條是裨將,在袁劉之戰和北疆之戰,尤其是北疆滅匈奴的時候,撈個關內侯的問題不大。
“當初雖說建立了一些信任,但和現在還有很大的差彆,那點信任全都是靠那年冬天日結工資發饅頭積累下來的。”李條歎了口氣說道,他當時多少也有些疑慮,而且也因為多年的征戰,再加上一些心理問題退了下來,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
“也是,走吧,看看那位大爺能不能幫我們解決,說起來你成為列侯之後,好像都沒去未央宮拜見公主?”趙雲將公文包收起來,朝著外麵走去,一邊走,一邊對著李條說道。
“大老粗一個,有些不太習慣這些禮儀,去大朝拜見的話,還得讓人教禮儀,所以隻是寫了公文進行呈請,公主殿下給回了一個閱。”李條也沒掩飾,隻要和趙雲沒有信念上的衝突,他倆還是能相處很好的。
劉桐其實並不喜歡列侯來拜見自己,用劉桐的話來說,最好所有的列侯向雍家看齊,隻參與新皇登基和先帝駕崩,其他時候隻需要記得將酎金送來就行了,彆的時候能不要出現就不要出現,這樣你好我也好。
趙雲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又叮囑了一句,“公主並不在乎這些,隻是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元鳳十年的大朝還是來一趟,到時候人多,你簽個到之後,隨便找個地方坐就行了,也沒人會關注,隻是十年的朝會會有很多大事需要講解,而且我估計元鳳十年的朝會,這件事就該出結果了。”
話說間趙雲搖了搖手上的公文袋,他有一種感覺,陳曦不是不知道,而是陳曦知道,但陳曦在等某些人站出來罷了。
“這樣嗎?”李條並沒有理解趙雲的意思,但李條明白恒河再那麼繼續下去,元鳳十年肯定會有一場大敗,到時候鬨上朝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