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看著男生正若無其事地做著題，教室裡又是安安靜靜的，覺得自己貿然下去或者是突然說話都有些不太好，便沒有開口。

隻是在心中決定今晚多注意觀察一下這個男孩子罷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

鬱寧把每個孩子都看了個遍以後實在是有些無聊，注意力放到自己麵前的講台。

麵前的講台是很有質感的黑棕色，上麵放著塊透明的玻璃。

桌麵很整潔，僅僅擺放著兩盒粉筆，玻璃麵上並沒有水漬。

簡潔乾淨，一絲不苟，可以說是很有簡流的風格。

而那玻璃麵之下，夾著的一張帶有字跡的白紙，是桌麵上罕見的色彩。

是張值日生排行表。

但大概是開學許多事情都沒忙完，值日生排行表並不是印刷體的文字，反倒是舒展，帶有遒勁筆鋒的字跡。

鬱寧一眼就看出了這是簡流的字，目光在上麵停留了許久。

隱隱約約的，鬱寧好像又想起了幾年前，兩人還沒在一起時，因為自己誇過簡流的字好看，簡流想方設法的找機會給她寫字的事情。

更是因為這個寫字，簡流不知道有多少次刻意把鎮尺，或者是毛筆忘到鬱寧這裡，而後找機會同她見麵。

……

鬱寧肩頸不太好，一個姿勢呆得久了，肩膀有些酸痛，便活動著看了眼時間。

已經快到放學的時間了。

鬱寧目光落在男生身上，好在一整個晚自習過去，男生似乎已經有了些好轉。

可很快，鬱寧就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此時此刻，男生的身體雖然是不抖了，但卻是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

鬱寧皺眉，身子前傾，想觀察男生的狀態。

正在此時，他身邊的女人突然驚呼道：“鬱楚姐……姐姐，楚蕭晗好像暈倒了。”

鬱寧騰得一下起身，底下的孩子們也都不約而同地放下筆，看向男生的方向。

教室裡不再安靜，傳來焦急的議論聲。

鬱寧走到男孩子的身邊，沒敢伸手碰他。

她深吸口氣，迅速冷靜下來，撥打120的電話，然後沒有半分猶豫，便點開微信，點到與簡流的對話框，發送消息。

【簡流，你班裡有男生暈倒了。

我已經打了120，你是不是要來學校一趟？】

頓了頓後，她開口道：“今天值班的老師是誰？”

聽到有人說話，孩子們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一個短頭發的女生開口：“是……好像是隔壁班的李老師。”

沉默了片刻，身後有一個男生開口：“不對不對，李老師好像和簡老師換班了，今晚的值班老師是簡老師。”

話音剛落。

走廊裡就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

鬱寧往門外看，便看到了拿著手機，神色焦急的簡流。

兩人目光短暫對視了一瞬，微微頷首。

簡流很快來到男孩跟前，站到鬱寧的身邊。

她皺著眉，可以看出有些緊張，但聲音卻很冷靜鎮定：“有人知道楚同學今晚是什麼情況嗎？”

“老師，具體的我們也不太清楚，就記得他上晚自習前的狀態就不太對，當時還問他了，問他要不要請假回家休息，他自己回答了不用。”

簡流皺眉，點了點頭。

教室內安靜的可怕，緊急之中，沒有人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樓下隱隱傳來桌子推動的聲音，再抬頭看時間，已經將近九點半。

也就是下一秒，放學鈴聲響起，許多同學都嚇了一跳。

簡流掃視一眼，吩咐道：“晚自習結束，同學們先回家吧。”

“明天有結果，老師會告知大家。”

孩子們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緩緩行動起來。

鬱楚收拾完東西，也站到了鬱寧身邊。

鬱寧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鬱楚，開口：“我想跟著去一趟醫院，楚楚你是想跟著我，還是回家？”

聞言，簡流一怔。

在鬱楚即將開口之際，簡流搶先一步開口：“最近流感高發，醫院什麼人都有。臨近中考，壓力大，抵抗力低，儘量不要去醫院。”

鬱寧和簡流的目光一起落在鬱楚身上。

鬱楚張了張口，最終在二人的注視下，還是道：“好，我回家。”

鬱寧點點頭，鬱楚臨走時囑托道：“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鬱楚點點頭。

教室裡隻剩下鬱寧簡流和昏迷的男孩子三個人。

樓底下和樓下的樓道都是學生們的腳步聲。

兩個人都沉默著，誰都沒有說話。

好在醫院離三中近，也就十分鐘後，樓底下便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醫護人員們行動迅速，從男生昏迷到救護車來，在救護車上做完一切檢測生命體征的男孩上了救護車，不過堪堪過了十五分鐘。

至此，男生的各項生命體征保持穩定。

鬱寧和簡流這才鬆口氣，沉默了半久後，二人異口同聲地開口：“醫生，他是什麼情況？”

兩人對視一眼，但同先前那次異口同聲的尷尬完全不同，這次，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認真與坦然。

醫生看了眼男生，看了眼對麵坐著的兩個人，道：“應該沒有太大問題，應該是急性闌尾炎。”

聽到這兒，鬱寧和簡流再度同步地長舒口氣。

“你們是他的老師？通知父母了沒？”醫護人員開口詢問。

簡流：“我是他的班主任，已經通知父母了。”

一路暢通無阻，終於，行駛過幾個紅綠燈，到達醫院。

醫護人員們風風火火地把男生推進去，這時，簡流的電話也響了。

“楚蕭晗媽媽，孩子已經到醫院了，醫生說應該是急性闌尾炎，沒有什麼大問題。”

“我們在急診A區，你們可以儘快過來。”

“嗯好，對對，我就在這裡。”

鬱寧聽簡流又和家長寒暄了幾句，才放下手機。

醫院裡，尤其是急診，即使是夜晚也人滿為患。

鬱寧和簡流兩人在一旁站著，依舊是誰都沒有說話。

氣氛說不上尷尬，但兩人一起出現在醫院裡，卻是有些莫名的怪異。

這時，鬱寧轉頭，剛好看到簡流正看著自己包上的掛件。

察覺到自己注意到了她，簡流指了指，直接開口問：“最近是喜歡上這種小掛件了嗎？”她明明記得，大學的時候，鬱寧更喜歡的是材質偏硬的鈴鐺掛件。

鬱寧拿起掛件，遞到簡流麵前，給她看了眼後回：“是啊，挺可愛的。”

簡流點點頭。

兩個人又有些無話可說。

好在下一秒，走廊進來一對麵容急迫的中年夫妻。

開學已經一周，她們自然是認識簡流的。

尤其是和自己的孩子都有心靈感應，幾乎是掃了一眼，兩人就來到鬱寧簡流兩人所在的位置。

簡流和家長點頭示意。

“孩子在做各種術前檢查。”

“過會兒應該需要你們簽字。”

話音剛落，裡間，護士便出來讓兩人簽署家屬同意書。

夫妻二人顫抖著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行人一齊轉移到手術室的門口。

鬱寧看著紅色的手術中的牌，這才感覺心裡踏實了不少。

-

確定孩子沒事，二人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將近半夜十二點。

忙了一整天的工作，又在醫院站了大半晚，兩個人都有些疲憊。

誰都沒有說話。

不作聲的走到外麵馬路，簡流看著空蕩蕩的街道，直接開口問：“這麼晚了，公共交通都停了，你打算怎麼回去？”

“我車停三中附近了，準備走到那兒然後開車回。”想了想，鬱寧詢問：“你呢，你是怎麼打算的？”

簡流輕笑：“我家就在三中附近，也走著回去。”

聽到這個答案，鬱寧動作一頓。

“還挺順路的，我們要不要一起走？”

簡流的邀請太過突然，卻也很是合理。

安靜孤寂的夜晚裡，鬱寧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便輕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兩人默契的轉身，一起在大路上返回三中。

晚間，萬物溫柔，風自然也很暖。

兩個人沉默地向前走著。

鬱寧注意到了簡流腳上的高跟鞋，看到了前方凹凸不平的青澀轉彎，下意識地放慢腳步。

月光下，二人步履一致，像許多年前一樣在彼此身邊，一起向前。

可大概是因為有些疲憊，兩個人隻是沉默著，誰都沒說話。

開車幾分鐘的路程，兩個人走起來不過也就需要十幾分鐘的時間。

十五分鐘後，二人到達了三中附近。

“我到了。”一個轉彎處，鬱寧看到了自己的車子，率先開口。

簡流停下腳步，回：“好。”

“你還要多久？”鬱寧上了車以後，搖下車窗以後回。

“這個路口的儘頭就是，估計也就三五分鐘。”

“好，注意安全。”

說要，鬱寧便轉頭，係上安全帶，準備回家。

可她再度回頭，卻發現簡流依舊站在原地。

夜晚的月光自然有些朦朧，可就是在這樣的朦朧下，為簡流籠罩上一層神秘的色彩，好像整個人都在散發著亮晶晶的光。

鬱寧看著簡流，知道她有話對自己說，便等著她開口。

在鬱寧注視下，簡流緩緩開口：“今天辛苦了，改天要不要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