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珣拍了拍衣服裡的舊懷表，確定懷表跟著自己到了下一重遊戲世界之後才繼續往前走。

大霧漸濃，氣溫也慢慢下降。

渡珣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氣溫的下降，茫茫白霧中一間小木屋的輪廓漸漸出現。

這座小木屋看起來和阿玲的屋子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座木屋比較新。

渡珣在門口頓了一下，然後敲響了門。

門內寂靜無聲。

渡珣等了兩分鐘，又敲了一次門。

門內還是沒有聲音。

渡珣站到門側，輕輕推開門。屋子裡漆黑一片，隻有正中央的暖爐冒著幽幽火光。

就在這時，渡珣似乎聽到耳畔有一個聲音在說“好冷，好冷……”

“冷著吧。”

渡珣有些煩躁。

趴在渡珣肩頭的魂魄：“……”

渡珣掃了掃肩上未融的雪，順便把魂魄掃了下去。

“下去，重死了。”

“我才9克！”魂魄吼叫著抗議，突然反應過來，“你……可以看見我？”

“本來不可以。”渡珣頓了一下，“到這個空間就可以了。”

“已經有一百多年沒人能看見我了。”魂魄歎了口氣，“自打我來到這個空間開始，有3128個人進來，605個人有幸活到進入我的地盤，其中81個人看到過我。”

渡珣把手伸到暖爐上，邊取暖邊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魂魄笑了：“因為我相信你可以實現我的願望。”

渡珣立馬否定：“我不是阿拉丁。”

“你可以。”魂魄定定地看著渡珣，“我被囚禁在這裡974年，見過你81次，你每一次都可以帶我出去。”

渡珣看過去，眼神鎖住魂魄：“81次？”

“沒錯，81次。能看見我的人，隻有你。”魂魄的軀體像即將消失般閃爍了兩下，悲哀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有你能看見我，就連他也不可以。”

魂魄自嘲般笑了笑：“可能因為我並不是我。”

渡珣皺著眉頭問道：“什麼意思？”

什麼叫他並不是他？

魂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兀自講著故事：“你知道我為什麼記得你嗎？我記得我在這裡待了多久，記得來過多少人，記得多少人看見過我，記得你來過多少次。”

“——本來我們這些被囚禁的人應該漸漸失去記憶、情感、理智……直到成為冷血殘酷的怪物，成為為係統辦事的屠夫，成為那些神明的劊子手。可是，我死的時候，他召喚了神明……”

“——他說，他願意成為神明的信徒，換我活過來，換我永遠不要成為沒有記憶、沒有情感、沒有理智的怪物。”

“——我活過來了，有曾經的記憶，有人類的情感，有人類的理智。但是，我成為了一縷魂魄，一縷不死不滅的魂魄，被囚禁在這裡。”

魂魄沉默片刻，繼續道：“他讓我記得一切，記得他，記得對他的感情，他自己倒是都忘了。”

渡珣看魂魄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開口問道：“你說我可以帶你離開，我該怎麼做？”

魂魄聽到這話，閃起星星點點的亮光：“你知道的，破壞這個遊戲世界。你每次都是這麼做的。”

“……”渡珣頓了一瞬，繼續道：“但是作為交換，你必須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關鍵是關於我的一切。”

魂魄愣了愣，低聲罵道：“你果然還是沒變，一點便宜都不讓彆人占。”

渡珣的視線緊緊盯著魂魄，一言不發。

魂魄瞟了渡珣一眼，解釋說：“有好多次你來的時候還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但是從小就心狠手辣、手段殘忍，經常把多人遊戲變成單人遊戲。”

“等等。”渡珣打斷，“這不是單人遊戲？”

“一開始是多人遊戲，七名玩家一同進入遊戲，最後找到秘密的人成功離開遊戲，不限人數。但是找到秘密的人越多，拿到的獎勵就越少。”

“——你為了拿到更多獎勵、更靠近最終的秘密，一般會在開局就解決掉競爭對手，或者在遊戲結束前解決掉競爭對手。”

魂魄看了一眼渡珣，訕訕道：“明明是一場團隊合作的遊戲，每次都被你玩成單人競技。”

魂魄靠近屋子正中央的暖爐，暗罵，“這破天氣，越來越冷了。”

“你不是鬼魂嗎，怕冷？”

“……不怕。”魂魄還是坐定了，“習慣了。”

“——因為你的出現，剛來就殺了一堆玩家，一堆又一堆……遊戲的趣味性大大降低，隻剩血腥和暴力，規則就改了。”

“——改成了單人遊戲，活到最後並且找到秘密就能離開，不然就死了。”

“你最過分的是好幾次差點摧毀這個世界。”魂魄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雀躍，“冰雪消融，萬物複蘇，暖烘烘的陽光照在身上，真舒服，塵封的大地又恢複了生機和活力。不過，我也趁機逃了出去。”

“逃到哪兒？”

“有時候回到原來的世界飄蕩，有時候到彆的世界當個過客。”

渡珣猜測道：“可是那些世界都沒有你在意的人。”

“那我死不掉，能怎麼辦？”魂魄惡狠狠道，“要不是因為你，我用得著一次又一次回來？”

“……”

渡珣沒辦法反駁。

雖然渡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讓魂魄一次又一次回來的，但是這一切似乎的確和他有關。

“你說，什麼能讓世界一次又一次重來？”

“神明的力量。”魂魄吐了一口煙，“隻有神明擁有讓一切重來的力量。”

“神明……”

死神先生算神明嗎？

渡珣隨即否定了這個猜測。

如果死神先生算神明，他應該不會被束縛在遊戲世界裡，隻當一個行刑者。

“那，你有沒有見過我和誰一起來過這個遊戲？”

“沒有。每次跟你一起的那些人，要麼一進來被你屠了個乾淨，要麼被你利用完屠了個乾淨。”魂魄不由得開始吐槽，“什麼仇什麼怨，你非要全殺了。”

“……我不知道。”渡珣也有些無語。

他像是會隨便殺人的人嗎？

渡珣解釋道：“但是這次進遊戲，我沒殺人。”

“那你利用人了嗎？”

渡珣有些不確定：“……應該不算吧。”

利用遊戲裡的npc應該不算利用吧？更確切地說是尋找線索的必要途徑。

“你說不算就不算。”魂魄似乎有點閒不下來，撣了撣暖爐邊上的灰塵，“我不知道你都經曆了些什麼。如果你本性就那樣，不管哪個世界你都會不停利用人、不停殺人、不停利用人、不停殺人……但是現在看來應該不是，所以，你一定經曆了些什麼。”

“——我猜是神明的影響。”

渡珣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以前一直有神明影響我，讓我殺人？”

“有可能。但是神明想殺個人，眨眨眼的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讓你成為嗜血的魔鬼呢？”

魂魄隨即苦笑，“可能，他們開心吧。神明應該活了很久很久吧，也許幾億年，幾十億年，幾百億年……我們的歡樂、希望、痛苦，在他們看來可能就是一場遊戲。不然，我為什麼會一直被留在這裡？”

渡珣看了一眼魂魄：“我答應你，帶你離開。離開之後，不管你能去哪個世界，或者隻是在虛無中漂泊，都與我無關。”

“那是自然，隻要你能讓我出去，我都會感謝你，我的後果也不用你來承擔。”魂魄拍拍屁股，站起來，“我要繼續去找一個地方——虛無中的漩渦。傳說這個地方，魂魄可以得到新生。也有一種說法，那個地方可以把靈魂撕成碎片。要麼迎來新生，要麼接受死亡。”

“——不論如何，我解脫了。”

渡珣看向半透明的魂魄，問：“那我怎麼離開這裡？”

“離開？怎麼來這裡的就怎麼去唄。” 魂魄想了想，補充道“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現在是第二點五層空間。”

渡珣看向門外，還是一片光亮。

這個地方應該常年白晝，至少現在是。

這個地方不能借太陽區分白晝與黑夜，也沒有鐘表可以判斷時間。

那遊戲規則中的“五天”應該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五天。

五層世界，就是五天。

“二點五層，所以這個空間是你強行開出來的，本來的遊戲沒有這一層？這麼說，阿玲那裡是第二層，遊戲規則指的五天也是指的五層世界？”

“不錯。”魂魄自娛自樂般用手指戳著火星子，“你比以前聰明多了。”

“那我先走了。”

渡珣起身離開。

推開門的一瞬間，渡珣突然停下，回過頭看著魂魄：“最後一個問題。”

魂魄看了一眼渡珣：“問吧。”

“你究竟是誰？”

魂魄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直直地看著渡珣。魂魄低沉沙啞的笑聲似乎從地下升起來，又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詭異的笑聲從四麵八方籠罩過來，似乎要把渡珣壓縮在這個空間。

魂魄獰笑著道：“我就是你啊，渡珣。”

渡珣盯著魂魄，手緊緊抓著門把手。

魂魄由半透明變成了近乎透明，周圍開始顫抖，連帶著四周的灰塵、空氣都開始抖動，暖爐裡虛弱的火焰也因為魂魄的變化瘋狂竄動、顫抖，最後“嘶”的一聲熄滅，隻留下一縷黑煙。

“不用這麼看著我。”魂魄平靜下來，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就是逗逗你，看來這一次的你沒有以前強大啊，連武器都掏不出來。”

“——走吧，記得離開的時候毀了這個世界，讓我解脫——放心，我生或者死你都不會出事，頂多找回來一點記憶罷了……不過應該找不回來太多。”

渡珣踏門而去，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放心吧，既然答應了，我就一定會做到。”